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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初试锋芒


  1. 有人断言:女皇的统治也会像她的丈夫彼得皇帝一样,在世界历史上只是昙花一现
  对于叶卡特琳娜的政变,欧洲许多政治家外交家都认为这不过又是俄国宫廷不断政变的继续,因为自1725年彼得一世死后,到这次叶卡特琳娜政变上台,37年的时间里,这已经是爆发的第七次政变了。法国大使布雷德依男爵虽然一直很赏识叶卡特琳娜的才华,但他认为她只是个“勇敢的冒险家”,而仅有勇气是不会在波浪汹涌的俄国宫廷挺立多久的。一个叫佐尔姆斯的普鲁士人则肯定地预言不久又要发生一场革命,他说:“万事俱备,只缺一位热情的领头人……只要他无所顾忌,敢说敢干,率先反对女皇……可以肯定,叶卡特琳娜女皇的统治也会像她丈夫彼得皇帝一样,在世界历史上昙花一现。”
  法国国王路易十五对叶卡特琳娜持十分谨慎甚至是反感的态度。他给他的大使发出了这样的指令:“在位的女皇(叶卡特琳娜)在执行其计划不露声色,勇毅过人,这说明她是一位雄才大略,敢作敢为的公主。不过,她是外国人,对俄罗斯民族毫无感情……她需要一支永恒的力量来维护自己的帝位,她取得帝位,既不是靠臣民的敬爱,也不是由于对她父亲的感恩戴德……你已经知道,我在此再十分明确地重复一次,寡人对俄政策就是尽可能把她排斥在欧洲事务之外。只有让俄国宫廷四分五裂,她才无力顾及别的欧洲宫廷可能向她提出的某些方案。”①
①引自卡·瓦利舍夫斯基《叶卡特琳娜二世》。
  在国内,政变后不久军队中就出现了反叶卡特琳娜的倾向,有的军官甚至扬言,要解放伊凡六世,把他从监狱中放出来,把过去属于他的皇冠交还给他。伊凡就是那位出生才几个月就继承皇位,不到二岁就被政变的伊丽莎白女皇投入监狱的不幸的人。伊凡六世今年才22岁,却在阴森的牢房里生活了21年,除了冰冷黑暗的牢房四壁,他不知道还有辽阔的原野,温暖的阳光;除了荷枪带剑、神情冷漠的卫兵,他不知道人世间还有慈爱的父母,欢乐的人群和美丽的情人。他当过皇帝,却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到现在,他还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头脑空空荡荡,身体瘦骨嶙峋,是的,头戴皇冠就可以主宰所有匍匐在他脚下的臣民;当不了皇帝就连一个乞丐也不如。但是,在愚昧驯服的臣民眼里,他仍是真命天子,是一个有着俄罗斯血统的皇帝,如果真的有胆大妄为的人把他抬出来的话,德国公主叶卡特琳娜尽管才智过人,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但是,叶卡特琳娜一上台就以其高超的政治手腕和统治艺术让所有观察家们都大跌眼镜,让国内的政客们,无论是三朝元老,还是政变的有功之臣,都服服帖帖地替她效劳,成为彼得一世之后的俄国历史上又一个有巨大影响的沙皇。
  2. 叶卡特琳娜终于戴上用一斤黄金和二斤白银制成的皇冠
  伊丽莎白去世后,彼得三世当了六个多月皇帝,也不举行加冕仪式。虽有战略家腓特烈二世的提醒,他依然我行我素,直到血溅罗普霞宫,也没有戴上那顶本属他的皇冠。怨谁呢?怨只怨他冥顽不化,把自己的血统看得过于高贵,而对于他统治的民族过于蔑视,把他们的各种仪式都当作愚昧的迷信而加以嘲笑践踏,所以对全俄罗斯最珍重的加冕仪式也不屑一顾。他的垮台与其说是叶卡特琳娜的阴谋所为,不如说是他自己的愚蠢所致。
  叶卡特琳娜则不然,18年大公夫人的孤独生活,使她有充裕的时间和精力了解这个充满野性民族的传统习俗。她比一个土生土长的俄罗斯人更主动,更专心地学习俄罗斯的一切,他们的风俗习惯,甚至特定的举止神态。她得知俄罗斯民族是一个重仪式、重感情的民族,所以,每逢重大节日和仪式,她都极认真地以一个俄罗斯人的形象出现。在她皈依东正教的仪式上,到俄国才6个月的她,就能用俄语流畅地背诵东正教的教义,在伊丽莎白女皇的丧礼上,她画十字和跪下的姿态都能体现一个俄罗斯女人的气质。这样一个善于观察、善于学习的野心勃勃的女皇,自然对加冕仪式特别看重,尤其是这顶皇冠是从丈夫手中抢来的那就更应该用隆重的、热烈的仪式向淳朴的俄罗斯臣民证明,叶卡特琳娜戴上皇冠是天经地仪的,是上帝的旨意。因此,她决定于1762年9月22日在莫斯科举行加冕仪式。
  两个月的准备时间确实过于匆忙。为了制作新皇冠,她给了工匠一斤黄金和二斤白银,为了缝制一件皮大衣也用去了四千张鼬皮。还有各式各样的订单像雪片似的飞往彼得堡的时装店、珠宝店和皮鞋店。从宫廷的达官贵人到乡村的平民百姓,都知道女皇陛下要举行加冕仪式了,全国上下都沸沸扬扬。这可是俄国的头等大事,人们都在盼望这天的到来。
  莫斯科离彼得堡有10多天的路程。9月1日,叶卡特琳娜撇开繁琐的政务,在格里戈利的陪同下,率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彼得堡,向莫斯科进发。在前四天,帕尼和御医克鲁泽护送身体欠佳的保罗提前启程了。叶卡特琳娜乘坐的是一辆八匹马拉的豪华大马车,车内宽敞舒适。格里戈利的四轮马车紧随其后。对于长途跋涉的人们来说,秋天的草原和森林远远失去了美丽与壮阔,它带给人的只是单调乏味。有时为了解闷,叶卡特琳娜便把侍从赶到格里戈利的车上,让英俊的格里戈利单独陪她。遗憾的是他除了健壮的体魄和惊人的胆量外,不能给女皇带来精神上的愉悦。不过,能在情人怀里观赏野外的风光,领略在皇宫里难以想象的乐趣,倒也解除了不少疲乏。在离莫斯科不远的一个小镇,叶卡特琳娜追上了先行的皇太子,女皇和太子坐在一辆马车上,缓缓地驶进了莫斯科城。早有准备的城市已经装饰一新,沿大街的房屋墙壁都披上了红地毯和花环。身着节日盛装的人们纷纷拥上街头,在大街的两旁形成长长的人墙。人们欢呼着,祈祷着,为女皇和皇太子。狂热的人们似乎不知疲倦,庆祝活动持续了整整八天八夜,一直到加冕仪式的那一天。
  9月22日终于来到,这是一个礼拜天。克里姆林宫外聚集着欢乐的人群,而在宫殿中心的圣母开天老教堂里,55名高级神职人员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圈子,“尊贵和极有权势的公主、叶卡特琳娜二世贵妇、全俄罗斯的女皇和专制君主”站在圈子的中央,这个年仅33岁的女人抖掉鼬皮大衣,穿上大红御袍,从诺夫哥罗德大主教手托的金盘子里捧起沉甸甸的皇冠戴到了头上。另一名高级神甫奉上象征着皇权的节杖和金球,叶卡特琳娜左手拿起节杖,右手托起金球,在场的人全都跪了下来,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代表上帝意旨的俄罗斯的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教堂里响起了唱诗班庄严的歌声。诺夫哥罗德大主教为她敷上了圣油。她同时也是俄罗斯东正教名正言顺的至高无上的教长了。但她仍在教堂里面对祭坛虔诚地做着弥撒。叶卡特琳娜心里十分清楚,跪在她面前的和跪在教堂外面的黑压压的人群其实比她更虔诚,但是他们顶礼膜拜的是她头上金光闪闪的皇冠。
  3. 我不准备惩罚任何人,哪怕他曾经是危险的敌人
  可以毫不夸张说,1762年7月9日以前,叶卡特琳娜完全是受打击、压抑的对象,她的生活十分孤独,内心非常寂寞。她举目无亲,连丈夫都侮辱她。但她天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她对此进行了顽强的抗争。
  她的抗争并非张牙舞爪、咄咄逼人,而是极力去讨人喜欢。1778年她给自己写了一个墓志铭,人们也许从中可以发现她某些思维的轨迹。她写道:
  这里安葬着叶卡特琳娜二世。她于1729年4月21日出生于什切青。为了同彼得三世结婚,她于1744年来到俄国。14岁时,她拟定了取悦于自己丈夫、伊丽莎白和俄国人民的计划。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没有放过任何机会。18年忧郁、孤独的生活,使她有可能阅读很多书籍。登上俄国皇位之后,她为国家谋求福利,并且力图给自己的臣民以幸福、自由和财富。她轻易地宽恕别人,对任何人都不怀恨在心。她生性宽厚,不苛求于人,性格快活,有着共和政体拥护者的胸怀和一颗善良的心,她有许多朋友。
  她在工作中得心应手,她喜欢社交和艺术。
  暂且不管叶卡特琳娜是否有自夸的嫌疑,从她登位后对前朝的几个权臣的态度,可以看出她的宽厚,哪怕是自己的仇敌。米歇尔·沃伦佐夫是伊丽莎白女皇当政时的枢密大臣。他在春风得意的时候,不知在伊丽莎白的身旁说了叶卡特琳娜多少坏话,使她吃尽了苦头,特别是后来,他极力怂恿彼得废黜叶卡特琳娜,和自己的侄女沃伦佐娃成亲,差点让她在修道院了此余生。但是,当政变发生时,他又很快地倒向叶卡特琳娜,向她宣誓效忠。对于这么一个凶恶易变的异己分子,即使杀了他,恐怕也无人叫屈。然而,叶卡特琳娜却宽恕了他,更出人意料的是居然仍让他担任枢密大臣这一要职。还有穆尼什元帅,伊丽莎白把他流放西伯利亚,彼得三世把他召回重用。当叶卡特琳娜政变时,他临乱不慌,建议彼得率军反抗,险些使叶卡特琳娜攻败垂成。叶卡特琳娜也同样原谅了他。
  相比之下,如何安抚参与政变的有功之臣,倒是头痛的事。好在叶卡特琳娜出手大方,格里戈利·奥尔洛夫兄弟一下子由低级军官成了暴发户和女皇身边的红人。帕尼主管外交院,虽然和女皇政见不尽一致,但也能忠于职守。令叶卡特琳娜伤神的是她那位狂热、容易激动的女友达什科娃公主。这个爱出风头的19岁的公爵夫人看到女皇对格里戈利亲昵信任的样子后,非常失望。她自以为是女皇最信赖的朋友,却发现格里戈利居然可以躺在女皇的卧室里随随便便拆阅大臣的奏章 。她觉得自己受了欺骗,觉得女皇对自己不公平。因为她认为自己是政变的主要功臣。出于虚荣心,她为了显示自己仍是女皇最可靠的朋友,是当朝重要的决策人物,经常在大臣和外国人面前散布一些小道消息和内部秘密。
  叶卡特琳娜虽然十分恼火,但还是非常克制地赐予达什科娃公主宫廷贵妇衔,并委任他的丈夫为宫廷侍从。她在笔记中写道:“我不准备惩罚任何人,哪怕他曾经是危险的敌人。惩罚人只能招来怨恨,与其树敌,不如多拉拢些朋友,我决不树一个敌,要让所有人都感到我是宽厚仁慈的君主。”
  不管她以后是否能够做到,但她在上台之初确实在笼络人心方面十分成功。
  4. 女皇想立情夫为波兰国王,他却说:“你送给我王冠,就以为我会幸福吗?”
  斯塔尼斯劳斯·波尼亚托夫斯基被伊丽莎白女皇赶回波兰后,对叶卡特琳娜的思念之情日甚一日。当他获悉伊丽莎白女皇去世的消息后,欣喜若狂,当即给梦中的情人写去一封充满柔情蜜意的信,表示要回到她的身边。这个痴情的美男子万万没有想到叶卡特琳娜的龙床上有了一个更加英俊疯狂的格里戈利·奥尔洛夫,他更没有想到叶卡特琳娜把一顶王冠送到他面前。他的情人回了这样一封信:
  “我恳求你千万不要冒冒失失地来彼得堡,因为在目前群情激昂的情况下,你来这里是很危险的。刚刚发生的支持我的革命简直是一个奇迹;它是在令人难以置信的全体一致归顺我的形势下发生的。目前,我公务缠身,恐怕难再给你写一封引起招致灾祸的情书。我此生别无他求,惟愿尽我所能为你和你的家庭效力,并尊重你和你的家庭。……我将立即为你派去凯谢林伯爵作为驻波兰大使,以便在奥古斯特三世驾崩后立你为波兰国王。”①
①叶卡特琳娜,1762年8月的信。
  岂料波尼亚托夫斯基是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风流贵子,对王冠毫不动心。他不顾叶卡特琳娜的劝阻,一封封情书仍然向她飞去。在一封情书中他甚至直呼叶卡特琳娜童年时的法国名字——索菲亚。他写道:
  “您送给我王冠,就以为我会幸福吗?不,这既剥夺了我对昔日幸福情景的回忆,也阻止了我要重新找回它的愿望。一个人在一生中是不会像我爱你那样爱两次的,可是,你给我留下了什么?是空虚,是任何东西都不能填补的心灵深处的可怕的无聊。啊,我真不知别人有何感受,我觉得对我来说,权欲如果不是心安理得和心情舒畅来支付,就是愚蠢的东西。……我生活中的每天,甚至每时每刻,都向上苍要您……天哪,使您登上宝座的不是我,这难道是我的过错?难道真的有另外一个人像我那样真心实意地爱您?……啊,索菲亚,你折磨得我太苦了。”①
①卡·瓦利舍夫斯基《叶卡特琳娜二世》。
  帕尼对女皇和她的前任情夫书来信往十分担忧,他向女皇进言说:
  “如果您想同波尼亚托夫斯基先生结婚,那是十分危险的。首先是整个欧洲反对这样干,他们不会看着波兰被您用婚姻的方式独自吞并。
  另外,国内也将出现可怕的局面,热爱您的人们会因此失望,眷恋您的人会失去理智,反对您的人会趁机闹事。您的婚姻大事也是国家大事。
  因此,请您务必慎重考虑。”
  “您说得对。我身边的这些人是不会同意我与这个波兰人结婚的,我也从未想过要与他成亲,只是他对我的爱似乎使他失去了理智。您要通知凯谢林,要他尽快使波尼亚托夫斯基结婚,同谁都行。要让外国使节知道,这是俄国女皇的意思。”叶卡特琳娜推心置腹地说。波尼亚托夫斯基拒绝从命,坚守他对昔日情人的思念和忠诚,后来终身未娶。
  1763年10月,波兰国王奥古斯特三世病逝,叶卡特琳娜十分关注波兰局势。根据1732年俄国、普鲁士和奥地利缔结的柏林条约,波兰国王必须由他们共同商定,奥古斯特三世就是在俄军刺刀的护送下登上王位的。①现在,叶卡特琳娜想独自把情夫扶上波兰王位,普鲁士、奥地利会同意吗?法国将作何反应?她心中没底。但她决心要在自己上台后的第一次国际事务中赢得胜利。于是她命令鲁米扬则夫元帅统率10万俄军在波兰边境集结,另外还准备了5万战略部队。在进行军事恫吓的同时,她又拉拢普王腓特烈二世,于1764年4月签订秘密协议,第四条规定:
①王荣堂、姜德冒主编《世界近代史》。
  “盟国有义务不允许改变波兰宪法,采取包括武力的各种措施,以预先防止和消灭有这种趋向的意见。②”腓特烈二世在得到叶卡特琳娜尽量不发动对邻国新的战争的保证后,也默许她在波兰议会上收买人心。
②转引自王荣堂、姜德冒主编《世界近代史》。
  法国和奥地利政府被集结起来的俄国大军吓住了,只好听任叶卡特琳娜在波兰事务上横加干涉。1764年10月,斯塔尼斯劳斯·波尼亚托夫斯基在情妇的支持下终于登上了波兰国王的宝座。同时也开始了他和他所统治的国家任人宰割的一生。叶卡特琳娜取得了她在国际事务中的第一个巨大胜利。那些老牌帝国的君主们,面对突然冒出来的强悍女皇不知所措;但他们已经辛酸地感觉到:这个通过极不正常的方式登上皇位的女人,肯定会对欧洲事务产生非同小可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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