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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末世之劫


  7、末世之劫——“普天同怨,何止一人”:文武双全的罪过?
  凭心而论,隋炀帝的确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帝王将才,他文武双全,战功卓著,统一江山、修通运河、修建东都、西巡张掖、三驾辽东,是后人对他一生所为的精练概括。隋炀帝还是一位大文豪。他的诗文在中国文学、诗歌史上占有重要地位。“通首气体强大,颇有魏武之风。”后代文人评价极高,“混一南北,炀帝之才,实高群下”。“隋炀起敝,风骨凝然。隋炀从华得素,譬诸红艳丛中,清标自出。隋炀帝一洗颓风,力标本素。古道于此复存。”
  隋炀帝也自负才学,常常认为他自己的诗文天下第一,他曾对侍臣讲:“天下都讲朕是因为父皇余烈而有四海,假设让朕与士大夫以文章竞争,朕也应该为天子。”
  隋炀帝在古丝绸之路举行万国博览会时所做的《饮马长城窟行》,已成为千古名篇。
  “肃肃秋风起,悠悠行万里。万里何所行,横漠筑长城。
  岂合小子智,先圣之所营。树兹万世策,安此亿兆生。
  讵敢惮焦思,高枕于上京。北河见武节,千里卷戎旌。
  山川互出没,原野穷超忽。撞金止行阵,鸣鼓兴士卒。
  千乘万旗动,饮马长城窟。秋昏塞外云,雾暗关山月。
  缘严驿马上,乘空烽火发。借问长城侯,单于入朝谒。
  浊气静天山,晨光照高阙。释兵仍振旅,要荒事万举。
  饮至告言旋,功归清庙前。”
  另一首隋炀帝写的《春江花月夜》被认为“能作雅正语,比陈后主胜之”,也足以显示他的文采:
  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
  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
  遗憾的是,就是这位与秦皇汉武有着相似资质、与后朝太宗有着相似经历和功业的罕世英才,最终却沦为与前朝昏庸之君齐后主、陈后主等辈为伍,落魄自戕,实在让人扼腕叹息。
  616年,隋炀帝不顾大臣们的劝阻,乘着新龙舟第三次巡游江都。在路上有个地方官冒死拦路劝阻说:“如果你到了江都,天下就不是你的了。”隋炀帝觉得晦气,把他杀了。到了江都,继续醉生梦死,日夜沉浸在声色酒宴之中。
  其实,杨广是知道江山在闹地震的,只是他不明白自己殚精竭虑一心成仁义,怎么就招惹谁了?或者说他不愿意去相信这样一个事实。
  不管杨广不屑还是掩耳盗铃,天下大乱已成事实,超负荷的隋子民们纷纷造反。鲜卑皇族宇文家族的两个后代宇文智及、宇文化及乘乱复辟,密议发动宫变,废掉隋炀帝。他们先散布谣言,讲炀帝听闻禁卫军想叛乱,正酿毒酒,尽杀关东人,只留南人在身边。禁卫军大相惊骇,互相转告。兵士惊惧惶恐之下都豁出去决定造反。
  炀帝发觉有变,逃入西阁。其宠妃魏妃为兵士开门。炀帝忙逃入永巷躲藏,又有一位恨透了他的美人告诉兵士其所躲藏之处。
  面对环立提刀的兵士,炀帝叹道:“我何罪落到这个地步?”
  有个名叫马文举的,善于辞令,答道:“陛下违弃宗庙,巡游不息,外勤征讨,内极奢淫,使丁壮尽于矢刃,女弱填于沟壑,四民丧业,盗贼蜂起;专任佞谀,饰非拒谏。怎能说无罪呢?”
  炀帝仍不解:“即便我有负天下百姓,可是你们这些人,荣禄兼及,怎会干出这种事来?今天之事,谁是带头人呢?”
  另一人司马德戡答道:“普天同怨,何止一人!”
  当时,炀帝爱子杨杲是个12岁的小孩子,一直跟在炀帝身边,看见如此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得嚎哭不止。隋炀帝昔日的贴身侍将裴虔通火起,一刀砍掉小孩子的脑袋,鲜血溅满炀帝一身。
  事已至此,众人一拥上前,想砍杀炀帝。杨广仍不失天子威仪,厉声说:“天子自有死法,何得加以锋刃!拿鸩酒给我!”事起仓促,一时间也没找到毒药。炀帝就自己解下白练巾交给一人,众人合力绞死,时年五十。
  可怜杨广文武双全,想不到,一腔热血、几年艰辛,竟成了天下小人的笑柄。少年壮志和一生功名都化为泡影。后人对此,褒贬莫衷。
  唐太宗就瞧不起隋炀帝,在《贞观政要》里多处可见他直指隋炀帝的言论,但无一处是好话,全是说他昏庸。新王朝的缔造者为了突出自己的文治武功,不免要对推翻它的王朝大加贬斥,这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唐太宗的某些评论还是很中肯的:
  “恃其富强,不虞后患。”隋炀帝仗恃自己富足,不考虑后患,不顾及百姓。他常常以天子自居,处处表现自己的最高权威,喜欢挥霍性的“赏赐”。为了在外国人面前显示本国的高度富足,竟下令将许多丝绸披悬在树木上作装饰,以证明如此昂贵的东西在中国已经多得无处可放了。他还让人领着外国人进饭馆大吃大喝,当客人酒足饭饱要付钱时,得到的回答竟是:“在我们这里吃喝向来是不要钱的。”
  “驱天下以从欲,罄万物以自奉,采域中之女,求远方之奇异。”隋炀帝不但不思国事,而且还极端纵欲。在王土之内划拉美女,满天之下寻找珍宝,以满足私欲。在杨坚末年,隋朝臣子就有好多人讲林邑(今越南中部)有许多中原罕见的奇异珍宝。隋炀帝继位之始,一边大营东都,造船制舟,一面下令平定交州的大将刘方进击林邑。缴获林邑国王家庙纯金铸制的金人十八座,在林邑刻石记功而还。虽然大胜,但由于水土不服,士卒在返程路上死掉近一半,大将刘方也在半路病死。
  “宫苑是饰,台榭是崇,罄徭役无时,干戈不戢。”隋炀帝大动土木,搞一些楼堂馆所等供观赏享乐的“形象工程”,广征民工劳作却欠发民工工资,还无休止地用兵打仗,劳民伤财。一日,隋炀帝驾幸甘泉宫,对泉水山石等“美化”工程很称心,但责怪没有搞“亮化”。那时没有电,但开动脑筋一想,萤火虫可以“亮化”,于是下令“捉取多少宫中照夜”。结果派几千人去抓萤火虫,共计抓了五百多箱。隋炀帝统治的十多年间,前后服德役、兵役的超过一千万人。当时全国的人口是四千六百多万人,若男子占一半,是二千三百万人,除去老弱病残,也不过一千多万人。成年男子不足以服役,就由妇女充当,无休止的徭役和兵役,夺去了无数人的生命。农村的劳动力所剩无几,土地荒芜,农民无以为生,只得吃树皮、树叶,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象。
  “谗邪者必受其祸,忠诚者莫保其生。”杀害忠臣,重用小人。上下相象,君臣道隔。隋炀帝杀死忠贞规谏的崔象、元善达不说,他派於土澄去追捕一桩盗窃案的罪犯。於土澄怀疑谁就抓谁并严加拷打,含冤承认自己是贼的达两千多人。结果两千多人中只有九个人在案发那天行踪不清,其中有四人官吏中有人认识,根本不是贼。隋炀帝下令全部处死,最终将两千多人全部杀掉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漏掉一个”由此而来。
  “仁义不修,群下怨叛,民不堪命,率士分崩。”由于隋炀帝自身要求不严,作不了表率,因此道义相背,百姓怨恨,不能忍受暴政,国土分崩离析。永济渠的运粮船,首尾相接,长达一千多里,走在路上运粮的民工和士兵有几十万人,很多人死在路上,尸体丢弃在路旁腐烂发臭。农民无法忍受如此繁重的徭役和兵役,不少人忍痛砍伤自己的手足,还说是“福手”、“福足”。
  “大有文章,而所为多不得法。”隋炀帝好做文章,并命臣子将其文章编辑成集到处乱发。对于文人名士,隋炀帝心有嫉妒。大臣薛道衡被赐死后,他恨恨而言:“还能作‘空梁落燕泥’的诗句吗?”王胄被杀,炀帝又背诵这位臣下的佳句,并阴狠地嘲弄:“‘芳草无人随意绿’,王胄再也作不了吧。”隋炀帝这个人,做人很不讲究。外表很威严持重,内心却充满狠毒与猜忌,一味迷信邪道。居然还公开对大臣宣称过:“我天性不喜欢听相反的意见,对所谓敢言直谏的人,都说他们忠诚,但我最不能忍耐。你们如果想升官晋爵,一定要听话。”
  唐朝史官魏徵寿在其《隋书》更是义愤填膺,旁征博引,如此作结——
  宇宙崩离,生灵涂炭,丧身灭国,未有若斯之甚也。《书》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传》曰:“吉凶由人,祆不妄作。”又曰:“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观隋室之存亡,斯言信而有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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