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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宦官敲响了汉帝国的丧钟


  黄永玉先生所说:“一部文化史几乎就是无数身体的局部或全部被刨去的行为史,是由阉割与被阉割两种不同性质的快感写成的。”宦官,作为一个特殊的政治阶层,从汉朝起,就开始给中华大历史以重创。
  说起宦官,东到中国,西至罗马,上溯至古老的埃及,下追至年轻的奥斯曼帝国,古今中外到处都是。据史料考究,中国宦官起源于农业社会的多妻制度。公元前12世纪,农业而多妻的周部落,灭掉商王朝,遂把这一兽性的野蛮制度带入中国,延续3000年,直到20世纪,随着帝王制度的消灭才消灭。
  世界上几乎没有一个男人高兴阉割自己。那些没有被奴性完全控制大脑的宦官,一旦掌握权力,就会以百倍的疯狂来报复给他们身心以巨大伤害的社会群体。鲁迅在《坟·寡妇主义》中说:“中国历代的宦官,那冷酷险狠,都超出常人许多倍。”宦官被剥夺了生产后代的权利,比正常人相对缺少希望和未来,为非作歹不用担心殃及子孙,所以屠杀行为更为歹毒。
  然而,令人痛心的是,在王朝时代,宦官掌握权力的机会比正常人大得多。皇帝既然自称“天子”,自然要营造一种社会距离。缺乏现代的先进媒体,一般的子民一生见不到“天子”一面,再正常不过了。就连大臣,也只能在上朝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和皇帝说上几句场面话,说心里话和打小报告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相比之下,宦官整天围着皇帝打转,对于权力可谓近水楼台。如果皇帝勤劳明智,上朝理政的时间比呆在宫廷的时间长,宦官的影响就小些;如果皇帝懒惰糊涂,大部分时间呆在深宫,宦官的影响就要大得多,这时就极有可能出现宦官专政的情形。
  汉朝用一个诗意十足的名字来称呼处宫刑的地方——“蚕室”:一个丑陋的蚕变作美丽的蝴蝶的地方。尽管鉴于大宦官赵高为非作歹把秦王朝拉下马的教训,刘邦打建国伊始就对宦官深有戒备,“间用文士充中常侍,以抑制宦官势力”,但是这群“丑陋的蚕”之蜕变势头还是令高祖防不胜防。不过他们没有变成“美丽的蝴蝶”,而成了吞噬江山的毒蝗。
  汉元帝以后,宦官势力开始泛滥。在外戚、儒臣、宦官三种势力中,汉元帝始终依赖宦官,他错误地认为宦官没有家室,形不成盘根错节的庞大集团,结果造成宦官石显之流得势。司马光这样评述:“孝元之为君,易欺而难悟也。”身体多病的元帝自己不理政事,希望通过宦官石显来控制大权。石显极尽阿谀奉承,元帝称心如意。其实石显之流早有“外党”,和外戚史丹、许嘉勾结在一起,还拉拢了一批见风使舵的儒臣,结成朋党,还与长安豪侠交往甚密。
  东汉时,继任皇帝完全摒弃了刘邦的训诫,常侍全由宦官充任。他们传达诏令,掌理文书,左右皇帝视听。皇帝旨在利用宦官牵制外戚,没想到宦官却“不是省油的灯”,趁机作乱,异军突起。
  翻开东汉年谱,很容易发现王朝皇族有一个不幸的特征,即皇帝的年龄都很小。除了开国皇帝刘秀跟他的儿子刘庄外,其他皇帝屁股坐上宝座时,最大的只有18岁,最小的还抱在怀中喂奶,殇帝、少帝、冲帝和质帝都没有机会庆祝他们的10岁生日。弱小的皇帝自然要寻求外力支持对付虎视眈眈的外戚。要么跟士大夫结合,要么跟宦官结合。跟士大夫结合可能性很小,因为皇帝与他们平常太过疏远,而且也不知道谁是外戚圈子里的人物。惟一的一条路只有依靠宦官,此外别无其他选择。
  汉冲帝刘炳即位时年仅2岁,由梁太后临朝听政,太后兄梁冀掌管朝政。冲帝在位只有半年便夭折。年仅8岁的汉质帝刘缵继位,朝政仍旧由梁氏家族把持。梁冀专横跋扈,胡作非为,残害百姓,甚至公开贪污、勒索。东汉政治从此开始进入最黑暗时代。
  刘缵继位时虽不懂事,但这位少年皇帝却天性聪明伶俐,对梁冀的专横跋扈极为不满。某日上朝时,小皇帝当着满朝文武大臣,指着梁冀说:“此跋扈将军也。”梁冀大为恼怒,担心质帝成年后难以控制,就想将他铲除。公元146年闰6月甲申,梁冀命令内侍把毒药掺进饼中,将汉质帝毒死。此时,质帝在位才一年多,年仅9岁。
  梁冀毒死汉质帝后,不顾群臣的反对,拥立另一个少年皇族刘志做皇帝,即汉桓帝,继位时年仅15岁,梁太后继续临朝听政,大将军梁冀仍旧掌握朝政大权。公元159年8月,忍无可忍的桓帝刘志与宦官单超等5人合谋,发动御林军一千多人包围梁府,一举消灭了梁氏集团。桓帝依靠宦官消灭梁氏,为了报恩,上台后封单超等5个宦官为侯,史称“宦官五侯”。东汉政权从外戚手中转到宦官手中。
  一个王朝一旦形成宦官专政的局面,它覆亡的命运也就注定了。因为宦官既无智慧也无德行独揽行政大权,宦官专政千篇一律地结出两样苦果:一是王朝的解体,导致尸横遍野的改朝换代大混战;一是宦官惨遭灭种式的大屠杀,给国家和宦官自己带来巨大的灾难。
  有人说,宦官是儒家的克星。并非无稽之谈。“宦官五侯”当政时,“中官近习,窃持国柄,手握王爵,口含天宪”,他们比外戚更加贪纵,竞相奢侈,虐遍天下,搞得民不堪命,怨声载道。以司隶校尉李膺为首的儒臣,就与一班有才识的太学生联合起来,以整治天下、造福百姓为己任,猛烈抨击宦官的黑暗统治。公元166年,宦官诬陷李膺与太学生勾结诽谤朝廷,昏庸的汉桓帝竟下诏将李膺等200多人逮捕下狱。第二年将李膺赦归田里,禁锢终身,这便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党锢之祸”。另一个领袖范滂进监狱前对送行小儿子的这段话今天听起来仍令人心灵滴血:“我要是教你做坏事吧,坏事毕竟不是好人应当做的;我要是教你做好事吧,为父的结局就是做好事的下场。”
  汉灵帝刘宏比他的前任刘志更信赖宦官,他曾指着两名恶名昭彰的宦官说:“张让是我父,赵忠是我母。”一个皇帝说出如此没水平的话,可想这天下还能撑多久。当时,窦太后临朝听政,欲振兴刘氏天下,挽大厦于将倾,遂任太傅陈蕃主持朝政,并重新征用李膺等天下名贤参与政事,并准备消灭宦官腐朽势力。不料宦官得到情报,先发制人,于公元169年劫持汉灵帝和窦太后,夺取玺缓,诛杀陈蕃和外戚窦武。接着,宦官迫桓帝刘宏下诏大兴党狱,捕杀李膺、杜密等100多人,禁锢六、七百人,太学生被捕1000多人。这便是历史上第二次“党锢之祸”。
  宦官的胡作非为很快敲响了东汉王朝的丧钟。公元184年,太平道教主张角鼓动几十万信徒武装暴动,全国笼罩在一片血光之中。此时帝国的根基已被宦官掏空,东汉政府既无财力军力又无统帅人才来平息这场暴乱。公元189年8月,袁绍、袁术起兵攻入宫中,大杀宦官2000多人。东汉历史上的宦官专权至此以惨剧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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