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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未遂政变


  宫廷叛乱敲丧钟  政变策划密室中
逆流而动终失败  亿万国民听“鹤声”
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后,陆军省的一些死硬的法西斯分子,在东条和阿南等战犯的直接和间接怂恿、鼓动之下,竭力作最后的挣扎,仍在疯狂地进行反对投降的活动。他们狂吠要把战争进行到底,阴谋叛乱,发动政变,妄图把日本人民引向毁灭的深渊。但是,逆历史潮流而动的反动派,终归落到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的可悲下场。
这批以东条的亲信下属畑中少佐、阿南的妻舅竹下中佐和东条的女婿古贺少佐为首的叛乱分子,许久以来就蠢蠢欲动,准备阴谋闹事。
自从8月9日那次讨论投降的马拉松内阁会议之后,陆军大臣阿南就耿耿于怀。越是回味过去36小时中发生的事情,越是对铃木和东乡感到恼恨。
8月11日早晨,阿南在花园练完射箭之后,他在办公室向他的秘书林三郎大佐和妻舅竹下中佐在内的五六个军官大发牢骚,痛骂东乡、铃木是“巴多格利奥”式的人物,说什么与会者是受人操纵同意投降的,发誓要与投降派斗争到底!
阿南的不满,与其说是牢骚,勿宁说是煽动,使陆军内的反对派,一批狂妄的法西斯分子,再发动一次“下克上”的叛乱。在陆军省里,20名反对分子已秘密集合在一起,计划发动政变。作为一个军官,竹下警告他们,他们这样做是会被处死刑的。他建议,首先将天皇和那些怂恿他求和的人区别开来,然后再谋取阿南的支持,让阿南去进谏天皇,继续把仗打下去。在本土打一场硬仗,即决战能使美国人遭受巨大的损失,以致有可能安排体面的和平。如果不行,他们就将上山打游击,把战争进行下去。
密谋者热情地接受了这个计划。他们将动用驻屯东京的军队包围皇宫,切断通讯联络,占领电台。报馆和主要政府部门的大楼,然后逮捕铃木、东乡和木户等那样的“巴多格利奥”式的人物。
竹下满有信心地以为阿南最终会加入他们的行列,接着把参谋总长梅津也带进来,届时,东京当地的两名司令官,即近卫师团长森猛赳中将和东部军管区司令田中静壹大将,就不得不与他们合作。有了陆军参谋总长和陆相的支持,他们就不会失败,这实质上将是一次陆军的行动。他们声称,这将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在最高司令官指挥下合法的行动”。
在内阁会议上,阿南将军一直毫不含糊地反对接受同盟国的促降公告。
他认为,日本的光荣道路就是继续战争,不成功便成仁,不过要得到天皇陛下的允许。为此,他试图说服三笠宫亲王去帮助改变他皇兄的主意。他带了秘书林大佐驱车前往一个防空洞访问了这位亲王。三笠宫怀着敌意接待了他,这使阿南很懊丧。夜里,阿南无法入眠。午夜过后很久,他还把秘书叫醒,派他去找他的坚定的同盟者陆军参谋总长梅津,建议由梅津将军请陆军元帅畑俊六代表陆军高级军官向天皇说情。
“你必须原谅我,”梅津一边在地板上来回踱步,一边对林大佐说,“我现在同意接受《波茨坦公告》。”
即使在梅津戏剧性的变心后,阿南还再一次私下企图动摇天皇。8月13日清晨,他违反礼仪地打断了木户的早餐,简直是“咚咚咚”地闯进去。木户从来也没有看见他那样心神不定,话好像从他口中倒出来一样。同盟国的条件会毁灭大和魂,应该打一场决战。“你难道不能再求一次天皇重新考虑接受公告的问题吗?”
“我不能那样做,”木户回答说。他不同意阿南提出的关于让国民选择政府标志国体终结的指责。木户甚至说:“假定天皇改变主意,取消10日的和平建议,发布最后决战公告,那会出现什么情况呢?毫无疑问,同盟国会把天皇看成蠢人或者疯子。让他受到这样的污辱是令人无法忍受的。”
阿南从木户那里出来,急忙来到内阁会议室的隔壁房间,给他的追随者陆军军务局局长吉积正雄将军打电话。“我在开内阁会议,”阿南说,“正向各大臣做说服工作,要他们同意你们的看法。你们大家不要走,等我口来。”
阿南的话进一步激起了谋反分子们的狂热。下午3时45分,内阁会议突然中断。有个收发员送来陆军一份将在15分钟后在电台和报纸发表的声明。声明捏造说:“皇军收到新敕令,已重新开始对美国。联合王国、苏联和中国发动进攻。”
“这,我可一点都不知道!”阿南极力表白说。他立刻给刚回大本营的参谋总长梅津打电话。与阿南一样,梅津也不知道。按规定,大本营发布命令必须得到陆相和参谋总长批准,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梅津都未曾批准。这肯定是参谋次长和陆军次长干的。虽然陆相曾用电话具体指示吉积将军不得有任何行动。梅津下令废除这个声明,总算在播发前把它扣住。
会议重新进行,但阿南无心与会,处在即将被审判的战犯地位,他心潮起伏,情绪不安。那天晚上,他约密谋者的核心人物在他家里会面。他的寓所是木头结构,在东京遭燃烧弹轰炸后,这座房子就成了他的官邸。畑中认为,要使政变成功,争取4位将军的合作是非常重要的。这就是陆相阿南、参谋总长梅津、东部军区司令官田中和近卫第一师团长森猛赳。烟中一开始就把外边的谣传告诉陆相,说一些“巴多格利奥”式的人物正策划暗杀他。
阿南觉得滑稽,一笑置之。对于这一政变的叛逆性质,阿南一概不问,只建议他们要注意通讯联络,这对于政变成功与否是十分重要的。
为了避免正面回答密谋集团要他入伙的问题,他答应“明早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向梅津施加影响,他知道梅津已决定支持天皇。但少壮军官们却要求采取更迅速的行动。阿南同意在午夜会见他们中的一个成员荒尾大佐,暗示说,到那时他可能会更加充分地考虑政变一事,说完便把他们打发走,阿南把他们送到门廊上时,嘱咐他们:“要小心一点!你们可能已被监视。再来时最好分开,别一起来。”
大家走后,竹下还和他姐夫在一起。“你参加我们的行列吗?”竹下问。
他以为依仗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会开诚相告的。“在这么多人面前,怎么好暴露真实思想。”阿南将军说,他没说别的,竹下便走了。竹下心里重新高兴起来,认为阿南定会支持他们。
陆军参谋总长梅津大将,虽然表面上支持内阁决议,但暗中却加紧进行反对无条件投降的活动。
13日晚,他和海军军令部总长丰田一起,把东乡外相从晚餐会上叫到首相官邸地下会议室举行秘密会谈。但东乡不愿在最后一分钟修改条款。他反复说:“不可能!不可能!”正说着,“神风”特攻队创始人大西海军中将也插了进来。他说:“如果我们采取恃攻办法,牺牲2000万日本人的生命,胜利就是我们的!”
“假如有获胜的现实希望,谁也不会想到接受《波茨但公告》。”外相说,“然而,一役之捷并不能力我们赢得战争。”
空袭警报开始尖叫,东乡借口散会。他驱车经过漆黑的街道回家时,不禁想起大西所说的牺牲2000万生命的建议。必须在明天作出实现和平的最后决定。他后来写道:“只要国家有希望能恢复,我们能忍受一切,而军人所炫耀的弓箭、竹茅却不能带来任何希望。”
8月14日,这一天无论对日本内阁还是对密谋者来说,都是最紧张的一天。上午刚一上班,就有两个密谋者突然闯进梅津的办公室,把他臭骂了一顿。为了安抚他们,梅津说,他并不是“绝对”反对政变,他们鲁莽地跑到竹下中佐的办公室。“梅津支持我们啦!”其中一人高声喊道,“应该把事态发展立刻通知阿南才是。”于是,竹下便驱车前往首相官邸。他发现内阁会议已经中止,大臣们开紧急御前会议去了,这使他目瞪口呆。到皇宫后,他等了许久才见到阿南。竹下说:“梅津将军改变主意啦!”阿南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是吗?”不过,他又想,一切都已定局,便阴沉地补充说:
“但是,一切都已决定了。”
阿南回到陆军省,这里的一切都是乱糟糟的。密谋者们正在加紧串连,准备闹事。有关美国舰队开到东京湾的谣言已传遍整个陆军省:“敌军正准备登陆;伞兵即将空降各主要机场。”惊恐的军官们把保密文件拖到院子里放火焚烧。有个从冲绳回来的大佐,挥刀冲进英语广播和报刊翻译室。他指责翻译人员散布投降主义。他一边挥刀朝他们乱砍,一边喊:“你们哄骗我们,死有余辜!”但眼泪使他的心软下来,他猝然转身,摔门而去。
守卫皇宫的近卫师团长森猛赳中将,把一肚子挫折感发泄在情报首脑身上。他闯进有未精三中将办公室,大声高喊:“自杀吧!我看你死了我再切腹!”有未提醒他说,他的职责是保卫天皇。“这是我的事。我会保卫天皇陛下,然后就宰了你!”有未大惊,连忙走到作战部长官崎周一中将的办公室。森也曾威胁过宫崎。“他疯了!”有未说。
各级军人的纪律开始大乱。派去驻守大楼的宪兵士官们开了小差,把衣服和食品也拿走了;下级军官辱骂上级军官;有些高级军官关起门来大喝威士忌酒和日本米酒。混乱现象倒使陆军领导人团结起来。阿南、梅津和杉山都在一个几乎等于信条的简短宣言上盖了章:“皇军将把圣断贯彻到底。”
各部门负责人都被命令到第一会议室报到,听陆柏阿南训话。
下午3时半,阿南登上一个小讲台。“天皇业已决定结束战争,”他对直立不动的军官们说,“所以,我们大家都要遵守天皇的旨意。”稍停片刻,他便咽着说:“困难摆在我们大家面前,你们身为军官,要面对现实,一死不能百了。你们得活下去,就是吃草、睡在岩石荆棘上也要活下去!”
阿南的训话把高级军官参与政变的可能性毁灭了。只有不可动摇的畑中少佐和几个死硬派依然决心行动,他们准备占领皇宫,并截获天皇关于投降诏书的讲话录音带。为此,他们加紧活动,整个下午,佃中骑着自行车,在酷热中转遍东京的大街小巷,企图给密谋者输血打气。畑中找到近卫师团第二联队(团)长芳贺丰次郎大佐。佃中指天发誓说,阿南、梅津,田中和森各位将军均己参加密谋;芳贺勉强答应支持。之后,烟中又骑上自行车回市谷对他们的同伙吹嘘说:“近卫师团所有联队长都答应支持我们,要说服的只有师团长一人了。”
随后,迫不及待的畑中就来到森猛赳中将的办公室,要他支持政变行动。
森虽然对他们的行动表示同情,但对亲身参加这一政变却表示犹豫。他说:
“让我到明治神宫去洗一洗不纯的脑子,然后再正式作出决定。” “这完全是浪费时间!”畑中怒气冲冲地喊道,随即开枪把森猛赳枪杀了。这样一来他们就利用师团长的名义给各联队发布命令。实际上森的印章是由佃中盖的,命令却是东条的女婿古贺少佐写的。它指示部队占领皇宫,“保护”夭皇和国体;派一个中队占领日本广播协会大楼,控制广播。包围 皇宫的部队总数达1000多人。如同“二二六”叛乱时那样,大部分官兵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反叛。从外表看,它不过是紧急增强常备警卫力量。不到几分钟皇宫所有的大门都被关闭,使天皇与外界隔绝。
任何人,不论职位高低,没有佃中的命令不得离开皇宫。在宫内省,天皇的诏书已经录音完毕,下村总裁和日本广播协会工作人员乘车离去,汽车开到不足100码外的板下门时,上了刺刀的士兵把他们拦住。有个士兵竟向车内探头探脑,他奉命要搜寻情报局总裁。下村总裁的秘书承认自己的身分,所有人被带到一个警卫小木屋里受盘问。内中有人泄露说,录音带已交给一个侍从保管。于是,一个搜索队便被派出搜查宫内省。
木户睡在宫内省四楼。侍从户田向他报告说,叛军已进入大楼正在搜寻木户本人和夭皇的录音带,御文库已被包围。“我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类事,”他说,“陆军是该死的笨蛋!”由于皇宫外很少有人认识木户,户田建议他到宫内省侍医的夜间值班室去,在那里他可以冒充医生。木户刚在医生的床上躺下,他就想到,如果像47浪人中的吉良那样,在躲藏时被人杀掉,这多丢脸!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匆忙收集起绝密文件,撕得粉碎,扔在马桶里用水冲下去。然后,侍从才请他躲到地下的仓库里去。
畑中少佐虽然成功地孤立了天皇,但却无法找到天皇的讲话录音。另外,被他派去执行任务的井田中佐带回来的消息又是令人沮丧的,他们得不到外界的援助。“东部军管区不愿介入。”他说。事实上,井田本人也认为政变再也搞不下去了。“近卫师团官兵一旦发现师团长被杀,就会拒绝继续干下去。假如硬着头皮蛮干下去,那就会出现混乱不堪的局面。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只好在拂晓前撤出所有部队。”畑中试图插嘴,井田把手一挥,继续说:
“要面对现实,政变已经失败了;但是,如果你迅速将部队撤走,国民永远 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这件事就会像仲夏夜之梦那样过去。”
畑中的脸色阴沉下去。“我明白。”他说。
“我去向陆相汇报情况,赶快把部队撤走吧!”井田继续说。
畑中点点头。然而,井田一走,畑中的叛变精神仍跟先前一样炽热。他回到叛乱指挥中心近卫师团兵营。第二联队长芳贺大佐正在那里越想越觉得可疑,怎么那么长时间没有见森将军。对芳贺的问题,烟中竭力回避,但古贺少佐不愿再保持沉默,他向他的上级坦白说森已经死了,并敦促芳贺指挥近卫师团。
“森将军是怎样死的?”芳贺大佐问。畑中和古贺都声称不知道。芳贺颇为不安。恰好,这时东部军管区司令部打来电话,查寻情况。打电话来的是烟中的参谋长高岛少将,他要了解皇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芳贺无法具体回答,便把听筒递给畑中。
“参谋长阁下,我是畑中少佐,”他用发抖的声音说,“请理解我们的热忱。”
高岛对他没有命令和训斥,而是好言相劝,表现理解反对派的心情,他说:“没有什么成功的希望了,不要动用军队了,这只能造成更多的无谓牺牲;在日本,服从夭皇大命,既是实际的,也是最高的道德。”
参谋长停了停又问:“你听见了没有?”
“我非常了解,阁下。让我再想想。我还有个请求。在广播天皇陛下的诏书前,给我10分钟广播时间行吗?”他想向国民讲清楚少壮军官为什么要造反。
高岛说,这是“不坚决”的表现,应该尽量拯救生灵。“我们已经到了无从改变结局的地步。烟中,你懂得我的意思吗?”畑中没有回答,啜泣着放下了电话。
就在叛军包围皇宫的时候,阿南在自己的寓所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在这之前,他同法西斯头目东条英机进行了串连,统一了口径,坚持认为他们进行的侵略战争是一场“正义的解放战争”。后来见到大势已去,政变也即将失败,今后留待他的只能是以战犯的罪名受审和上绞刑架。与其如此,还不如早点结束残生,于是他决心切腹自杀。当竹下中佐在宿舍找到他时,阿南正在起居室内书写遗嘱。旁边铺好了一床席子,挂着蚊帐。竹下可以看出,姐夫在准备自杀,再谈叛乱是毫无意义的。于是他们俩对饮了一杯酒,阿南即行“剑道五段”。他谨慎地把匕首深深插入腹部,然后左一刀,右一刀,鲜血像水柱似的喷射出来。猛然间,他又将匕首猛插进喉部。奇怪的是,伤口几乎没出血。竹下说:“要我帮忙吧?”
“没有必要,”阿南哼着说,“走吧!”
竹下退出,陆相的呻吟却使他又转身回去。“很痛吗?”他问。阿南已失去知觉。竹下拿起匕首,朝阿南的颈背一刀戳下去,把佩满勋章的外衣披在即将死亡的将军身上。阿南的一生是为日本军国主义效命的一生,谁能算清他的屠刀杀害过多少无辜的生命啊!
到15日清晨7时21分,反对投降的有组织的叛乱行动总算结束。但是,还有为数众多的顽固分子和团体仍准备以生命阻止投降。
畑中与东部军区通话的结果是派来了宪兵。宪兵一到,广播协会大楼内的叛军就全部无声无息地撤走了。烟中没有回陆军省。他的一个想法是要表明自己的“真诚”并恰当地结束暴力行动。他同一开始就坚定不移的同伴椎崎二郎中佐一起,信步来到皇宫前的广场上。在这里,他们作了最后的徒劳无益的表示,散发传单,号召国民起来阻止投降。11时20分,佃中抽出曾经射杀森猛赳中将的手枪,对准自己的前额开了一枪。椎崎往自己腹部戳了一刀,然后举起手枪,对准脑袋,扣动扳机。
政变流产了,天皇投降诏书的广播照常进行。尽管裕仁没有亲临,“诏书”的广播还是很隆重的。在播音室内,日本最有名的广播员和田信贤紧张地坐在麦克风前,两眼盯着时针与分针在12点时重叠。12时整,他说:“这次广播极其重要。请所有听众起立。天皇陛下现在向日本人民宣读诏书。”
在庄严地奏过国歌《君之代》后,稍停了一下,接着便是很少人听见过的声音:
《致忠良臣民书》“察世界之大势及帝国现状,朕决定采取非常措施,收拾时局。
“帝国政府已受旨通知美、英、中、苏四国政府,我帝国接受彼等联合宣言之各项条件。……
“朕聊以自慰者,以尔臣民之赤诚使帝国国体得以保持,使朕与忠良臣民得以永世相处。尔等切勿悲伤冲动,勿使事态更形复杂;同胞切勿互相排挤,致使混乱,误入迷途,丧失对世界之信心。世世代代举国一致,坚信我神州不灭。帝国任重而道远。尔臣民共竭尽全力,建设未来。广开公正之道路,培养高尚精神,努力奋斗,与世界并进,发扬帝国固有光荣。”
举国上下,全神聆听,一片寂静。站着或安静地跪着的听众,抽搐着脸,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千百万人恸哭,其人数在日本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然而,在羞辱和悲痛之余,却也无可否认有某种得救之感。连年的战祸、死亡和破坏所造成的可怕的重担,终于要卸掉了。
在大本营的一个昏暗礼堂里,数百名军官,包括梅津在内,穿着整洁的军服,戴了自手套,佩带勋章、军刀,肃立恭听,泪流满面。但对某些军官来说,战争还未结束。在离东京不远的厚木基地,第三○二海军航空司令小园大佐爬上跑道附近的一个土台,向飞行员发表讲话。他说,投降的命令意味着国体的结束,服从这个命令就无异于叛国。他喊道:“跟我来,消灭敌人!”他的话使数十人心中燃起烈火,高喊“万岁!”飞向蓝天,向美军阵地冲去。
在九州东北部的大分基地,海军“神风”部队的司令官宇垣将军,也以同样的决心战死。不久前,他在给渡边大佐的信中写道:“我必须为国家之危亡付出代价。”天皇的话增加了他的耻辱感。他比过去任何时候更有义务步他派去送死的所有“特攻”队员之后尘。听完广播之后,他就协同11架轰炸机飞向冲绳,怀着日本帝国“必将永存”的武士道精神撞击美舰。临行前,他对部下告别说:“深信,我麾下官兵将能了解本职之动机,克服未来的艰难困苦,重建我伟大祖国,使之万世无穷!”
在东京的另一个区里,“神风”队创始人大西多沈治郎海军中将,在家里自杀未遂,身受重伤。他派人去请他的“同志”兼朋友儿王誉士夫,因他昨晚借了儿玉的刀。儿玉进来后发现大西已把自己肚子切开,还在胸部、喉部戳了几刀,但神志仍很清醒。他握住儿玉的手说:“我们分别了,我要对你说的话都写在遗嘱上。”
失去理智的抵制投降的精神并没有随畑中和字垣的死亡而死亡,公开的叛乱行动依然折磨着日本本土。厚木航空队的飞行员在东京地区上空散发了数以千计的传单,指责“重臣”和铃木政府把天皇引入歧途。他们的为首者小园大佐公开攻击说,天皇一定是疯了,才会投降;战争必须继续,但叛乱崩溃了。那天晚上,心神惜乱的小园大骂天照大神,。因而不得不把他管起来。给他注射了吗啡,穿上拘束衣,把他送到一所海军医院。
8月22日黄昏,10个自称“尊皇攘外义军”的青年,头上缠着白布条,占领了美国大使馆能看得见的爱宕山。当局派警察想把他们驱散,但他们却用手枪和手榴弹威胁包围他们的警察。在倾盆大雨中,他们手挽着手,高唱国歌,三呼“天皇陛下万岁!”之后,5颗手榴弹几乎同时爆炸,10人倒卧在地,全部被炸死。他们的为首者留下了一句绝命词:“山河失陷,蝉雨妄然。”几天后,3个业已身死的反叛者的妻子也登上爱宕山顶自杀。在自我毁灭的浪潮中,属于佛教某教派的11名运输将校在皇宫前自杀,14名青年学生在代代木练兵场切腹。
其他反叛者继续零零星星地袭击一些通讯中心。一名少佐和某通信学校的66名士兵短暂地占领了日本广播协会在川口的电台。约40个平民,包括10名妇女在内,夺取了松井广播站,然后袭击邮局、发电厂、当地报馆和县政府。
在广播天皇投降诏书的当天下午,铃木内阁举行了最后一次内阁会议。
会上,铃木作为战时最后一任首相,发表了简短讲话。他说,他对自己“两次麻烦天皇陛下圣断”感到羞愧。现在,有必要尽快组成新内阁。下午3时前,铃木向天皇提出内阁总辞职。应木户的建议,经天皇批准,以东久迩亲王为首的新内阁很快就诞生了,它将在盟军的指示下,办理投降的正式手续和结束战争的善后工作。
但是,正当中国人民欢庆胜利准备受降的时候,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反动派,在美帝国主义的支持和怂恿之下,勾结日本大战犯冈村宁次,为独占胜利果实,又在策划新的阴谋了。正是:旧的灾难未过去,新的战端又燃起。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