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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政府危机


  日军连续吃败仗  举国上下人心慌
硫磺冲绳军情急  小矶内阁命不长
小矶国昭接替东条英机刚过半年,就爆发了严重的政府危机。中国敌后的反攻、莱特和硫磺岛的陷落,使小矶将军的内阁处于崩溃的边缘。特别是硫磺岛的失守,在日本引起了难以估量的震动;再加上美机连续轰炸东京,全城一片火海,举国上下人心惶惶。
硫磺而是小笠原群岛的中心岛屿。它在塞班以北625海里,东京以南660海里,是远程轰炸机的理想中继基地。“超级空中堡垒”如果受伤可以利用它作紧急着陆点;航程较短的P—51”野马式”战斗机可以从这里出发炉送B—29到日本,从海上望去,硫磺岛像一条半浮半沉的鲸鱼。它长约5英里、宽2.5英里,从空中望去则像一块肥猪排。该岛最明显的特点是在狭窄的南端有座死火山,山高只有556英尺。耸立于海上,显得格外威武雄壮。这就是举世闻名的折钵山。
这座火山虽然不活动,但整个岛屿蒸汽弥漫,到处是沸腾的硫磺坑,显得生气勃勃。沿海的悬崖峭壁与折钵山加在一起,像宣布罗陀。然而,当地的居民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担心这个岛随时可能消失在汪洋大海之中。
硫磺岛呈三角形,北部宽,是个海拔约350英尺的高地,海滩上岩石遍布,无法通行,但靠近南端折钵山的宽阔地带却适合于两栖登陆,海军陆战队的登陆地点选在其东面的海滩,但看来是黑沙的沙滩,实际上却是轻松柔软的火山灰,身体较重的人踩下去会陷到膝部。虽然长年受风吹雨打的海滩和高原并没有多少天然作物,但在小山上及山谷里却是茂密的丛林。
硫磺岛是一连串岛屿中的一个。这一串岛屿像一串连结得很松散的项链,从东京湾进口处开始,一直挂到离马里亚纳群岛300海里处:首先是伊豆群岛,然后是小笠原群岛。最后是大山列岛,该列岛由南北一线的3个小岛组成,硫磺岛居中。
1861年日本宣称,小笠原群岛是小笠原公于1593年发现的,从而把它全部吞并。20年后,日本政府把第一批定居者送到硫磺岛。从此,同这一串岛屿中的其他岛一样,它由东京府作为日本本上的一部分加以管辖。
到20世纪30年代,殖民者的人数几乎达到1100人,他们住在摇摇欲坠的日本式平房中。主要的材落元山位于该岛正中稍偏北,靠近硫磺坑。岛上种蔬菜、香蕉、菠萝、木瓜、甘蔗和谷物供当地消费,但主要的经济却是一家榨糖厂和一家硫磺加工厂。糖厂办得很糟,后来不得不改为草药加工厂。
岛上有所小学,有7名教员;还有一家小旅店“太平轩”和一个有3名女招待的酒吧间。一年有6班船从日本来到这里,给当地带来日用品、访问者和新闻。
在这一连串的岛屿中,只有硫磺岛适于建造机场,但多年以来,帝国海军除了在该地建立电台和气象站外,不大注意该岛。1940年马渊建设会社在折钵山山麓附近开始修建一个有两条长约1英里跑道的机场。翌年春,一名海军大剧带着93名士兵来建设炮台,一下子来了20000名工人,直到1944年初马绍尔群岛被美军攻陷时,硫磺岛才得到大本营的充分注意。第一任司令官和恒藏中佐带了5000名小兵登陆驻守。于是,开始在中部建造第二个机场。刊5月末,陆军也派了5170多人驻守。6月,为了加强岛上防御力量,东条派栗林忠道陆军中将到硫磺岛建立第一○九师团司令部,并担任全岛总指挥。临行前,东条对栗林特别强调了硫磺岛对防卫日本本土的重要性。他说:“军部和国家就靠你去守卫这个重要岛屿了。”
栗林来到硫磺岛之后,首先按照东条的指示疏散平民,加速在多孔的火山岩中建筑地下防御工事,他决定在纵深地区坚守,而不是集中力量在海滩消灭敌人。到仲夏时,硫磺岛已是洞穴星罗棋布,地道纵横交错。栗林准备利用纵深坑道工事,坚持持久战。
1945年2月16日,美国第五舰队完成了支援麦克阿瑟的西南太平洋部队攻入菲律宾主要岛屿的任务之后,就开始了对硫磺岛的进攻,岛上有飞机场两个 (这时正在修建第三个),是日本与马里亚纳群岛空中联系的唯一中 继基地。盟军一旦占有硫磺岛,陆基飞机即可直接袭击日本本土。硫磺岛的地形很利于防守,东北部是熔岩高地,南端是海拔55O英尺的折钵山。日军把炮位集中在该岛两边的制高点上居高临下,控制着四面的海滩。此外,日军还在高地上修筑了400多个地堡和火力点,有坑道贯通其间。由于战略地位重要,日军竟派出海陆军2.3万人防守该岛。
美国舰队把事先侦察清楚的目标都在地图上标明了,每摧毁一个就划去一个,新发现的目标就加到控制图上。美军开始炮击之后,日军马上还击,但重型海岸炮却保持沉默,以免暴露目标。17日上午10时左右,当12艘步兵登陆炮舰掩护水下破坏小组进抵东海岸时,日军以为登陆开始了,这时重型海岸炮开始射击,打沉了9艘炮艇,打伤了3艘。于是美国战列舰便对准新的目标猛烈射击。舰基飞机在确定日军炮位和投掷凝固汽油弹烧毁障碍物方面,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2月19日,美军开始登陆,特纳海军中将亲自指挥两栖支援部队。第五十八突击队也派出100多架飞机在岛上盘旋,发射火箭和进行机枪扫射,投掷普通炸弹和凝固汽油弹。一时间,尘土飞扬,烟云蔽日。约近500艘登陆艇把海军陆战队第四和第五师的8个营的士兵运到海滨。上午8时30分,第一批登陆部队乘坐68辆两栖装甲车驶向海滩。海军立即给予相应的炮火支援,同时50多艘步兵登陆炮艇也向前提供近距离的支援。但因海岸陡峭,美军战士逐级攀登,伤亡很大。2月19日这一天,有3万名陆战队员上了岸,但伤亡2400多人。后来,美军分左、中、右三路进军。2月20日,中路陆战队员拿下了第一号机场;右路向东北高地推进;左路开始向折钵山进攻。
120架舰基飞机用火箭、燃烧弹和炸药对东南海滩、折钵山进行密集轰炸,这些飞机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飞机一走,又恢复炮击。整个海岛烟尘弥漫,火光冲天。
日本人的抵抗仍然比美国人预计的顽强。为了对付美军用火焰喷射器喷射坦克,他们采取拼命战术:志愿者将炸药捆在自己身上,变成活的饵雷,隐伏在美军坦克经过的路上,使美军受到很大的损失。
在硫磺岛战役中,美国海军的支援舰艇发射炮弹近30万发,约1.4万吨,舰基空军的支援也有显著的效果。虽然如此,岛上许多防御坚强的据点,还是由步兵在坦克的近距离支持下,一个一个摧毁的。美军本来计划5天拿下硫磺岛,但结果整整打了1个月的硬仗,直到3月26日才宣布占领硫磺岛。
整个战斗算结束了,只是3天后,还约有350名海陆军军人,包括40名大刀队员在内,高喊“万岁”进行最后一次冲杀。他们从岛西北端岩石嶙峋的峡谷中,像穴居人一样半裸着身子爬出来,狂热地冲杀,一路上见什么就攻击什么。他们的疯狂袭击使美军蒙受很大损失。经过一整天激烈的白刃战,才杀掉2/3,把其余驱散。
次日清晨,即3月27日,在转移时受了伤的栗林将军,带着他的一个名叫中根兼次的参谋来到自己的山洞口,栗林脸向北,朝皇官方向跪了下来,庄严地叩拜3次。他用刀刺进自己腹部后,头垂下来。中根举起军刀,朝将军的脖子砍下去。在一名军曹的帮助下,中根掩埋了栗林的尸体,爬回洞内,把发生的事情告诉栗林的参谋长高石正大佐,然后与高石一起回到栗林切腹地点。两人都开枪自杀。
硫磺岛一役,使美海军陆战队阵亡7000人,负伤1.9万人。按这一战役的时间之长和伤亡人数之多,是美军在第二次大战中所罕见的。在2.3万名守岛的日本军人中,只有3000多人活了下来。这3000多人中,有216人当了俘虏,其余的也都已丧失战斗力,他们像被猎的野兽一样缩在又闷又热、充满硫磺气味的山洞里——腹饥、口渴、绝望和惊恐。他们过着现代人类所难以想象的非人生活。
美军占领硫磺岛后,进一步加强了对东京和日本其他本土的轰炸。夜间的空袭目标通常都在居民区,这比日间空袭带来更大的恐惧。3月9日午夜前后,空袭警报声划破夜空,接着数以百计的轰炸机向东京扑来,在市区倾泻下数以千计的燃烧弹。火越烧越旺,成了广泛蔓延的大火。巨大的火球以暴风骤雨之势从这幢建筑物跃至另一幢建筑物,构成白热的浪潮,温度竟达华氏1800余度。
东京市中心燃烧得犹如太阳一样炽烈。阵阵浓烟卷向空中。街上到处是歪七扭八倒塌的房屋,到处是死尸,有些赤条条的一丝不挂,全身漆黑;有些双手合十在祈祷;有些则奇形怪状地站着;有些在那里似乎冥想着什么。
有一具尸体的头已缩小到抽子一样大小。一座学校的院子里尸体堆得高高的,上面盖着稻草。空气中充满着死尸的臭味。有16平方英里的东京市区被烧为平地。市政官员后来估计死亡13万人。
在国外战场连续失利、日本本土横遭轰炸的情况下,随之而来的则是整个生产大幅度下降,终至一蹶不振。据联合国盟军总部统计,如果以 1937年为100,日本的生产总指数在1944年达到144而到1945年一下子就降到57。造船工业的生产,1944年最高时为158.4万吨,到1945年一下子就降为49万吨,远远弥补不上日本舰艇,船舶的损失。飞机制造业的生产在1944年最高时为28392架,到1945年则猛降为1.1万架。其他生产也都遭到同样的命运。这也就宣告了日本战争经济的彻底破产。面对这种局面,1945年6月召开的一次御前会议的报告哀叹:“随着战局的紧迫,陆海交通及重要生产日益停滞不前,粮食的紧张也日益严重,因而综合地发挥现代化的物的战力则极为艰难。”
与此同时,日本军费则无限地膨胀,到1944—1945年预算年度时,日本政府编制的非常时期军事预算达380亿日元,竟占国家财政岁出的85%。这是骇人听闻的军费预算。然而,日本的财源早已达到枯竭的地步。日本广大人民的血汗都被法西斯统治集团榨干了。反动统治当局又拼命滥发国债,但也远远填不满战费的无底洞,结果,弄得通货极度膨胀,财政经济一垮到底。
日本法西斯发动侵略战争,把日本这个国家弄得民穷财尽,满身疮庚,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由于农业危机和粮食危机,连广大人民维持生命的口粮都难以为继。战争末期,即1944年末到1945年春夏,日本反动统治当局只许11岁至60岁的人,每天领大米330克的配给量,有时还领不到。
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每天也只能领到390克的配给量。其他生活必需品也非常匮乏,因而黑市猖獗,人民怨声载道,反战厌战情绪日甚一日。一个最突出的表现就是缺勤率不断提高。
1943年10月至1944年9月大约一年的时间里,包括军工生产在内的企业部门,工人缺勤率达20%,后来竟增长到49%。这就是说,在战争末期,经常有几乎一半的工人用实际行动拒绝为侵略战争服务。不仅缺勤率高,消极怠工现象更为普遍。仅据日本官方统计,1944年就发生216起大的怠工事件。人民不仅散发反战传单,匿名投出,而且发展到公开诅咒和怨恨天皇的地步。这些都是日本法西斯战争政策彻底破产的突出反映,也是日本法西斯统治上崩瓦解的预兆。正因为这样,当时的内阁书记长官迫水久常在 1945年6月惊呼国内出现了“对现存制度的不满”!
日益发展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危机,使小矶国昭的内阁再也无法维持下去了。小矾是被有意识地扶植上去当过渡首相的,因此从他任职的那天起,他就没有明确的章法。他和东条不同,他代表不了军方,对这场战争如何打法几乎发挥不了什么影响,对暗中鼓噪的求和活动也毫无影响。对于国家在这样的领导下的前途感到忧心忡忡的天皇,召见了木户侯爵,建议他有必要就正在日益恶化的战争局势向各位前首相“重臣”征求意见。
木户把“重臣”逐个请到宫内,以免同时进去引起军方的猜疑。这样也使每个人能畅所欲言。但是,除近卫的建议外,别人的建议都含含糊糊,考虑不周,或者只是感情冲动地请求坚决打下去之类。近卫认为,除非短期内实现和平,否则日本将陷入灾难的政治和军事深渊。他预见马克思主义必将在东欧和朝鲜实现。但是,他又指责那些提出“一场决战”口号的人,是“受了试图使国家陷于混乱,从而实现革命的共产党”的煽动。他说,这些极端分子“不过是披着国体外衣秘密策划实现共产主义革命的共产党人”。
尽管小矶政权的垮台已成定局,但是小矶却还在竭力试图挽救他的内阁。他初则向天皇建议大改组,继而又提出辞职,使天皇莫名其妙。他也向木户提出改组的建议,木户的反应很冷淡。小矶垂头丧气再晋见天皇。天皇只简单他说了句要“慎重研究”。
天皇的话是婉转地暗示小矶下台,但小矶继续献媚取宠。他对东久迩宫说,如果让他复出,他能“把这场战争打好”,可以任命他当陆相。他抱怨说,陆军省一再拒绝他要换掉杉山陆相的请求,他准备直接向天皇提出这件事。天皇还是不表态。
为了挽救自己的政府,小矶已用尽了一切办法。一气之下,4月4日下午他对木户说,他准备次日辞职。内大臣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挑选新首相。按照传统,木户必须首先召集“重臣”征求意见,然后再向天皇提出建议。但是这次却必须立刻进行初步调查,以保证挑选出来的人既能力和谈努力,又能被陆军所接受。
4月5日,在小矶向天皇提出正式辞呈的同时,木户侯爵分别试探了4位军方首脑。他说,现在也许是建立“大本营或战争指导内阁”的时候了。这个内阁的首相当然是个军人,不但要能控制国务,还要能控制最高统帅部。
然而,陆军参谋总长梅津和陆相杉山都对这样一个内阁表示冷淡。梅津承认,冲绳的战况很糟,4月1日,美军已开始在冲绳登陆,但日本“必须准备打到底”。杉山也同样悲观,但仍抱着幻想认为苏联打败德国后可能会向他的同盟国建议与日本讲和。海军军令部总长及川古志郎对战争的结局将会如何拿不出定见,他不相信今后即便能打一胜仗就能结束战争。
这3个人的意见向木户表明,统帅部私下已认识到,战争是打不赢了,至于第四个人,即海相米内,他秘密鼓吹和平,木户当然是很清楚的。此外,米内己物色到一位合适的首相人选:铃木贯太郎海军大将。木户觉得这个推荐似乎是理想的。这位前侍从长是个“大人物”,天皇亲切地称他力“亲父”。
下午5时,所有“重臣”都聚集在宫中,挑选新首相。木户和枢密院新议长也参加,新议长刚好是木户看中的首相人选铃木大将,东条是第一次以“重臣”身分出席会议,他警惕而咄咄逼人,从一开始就使人看出他反对任 何主和派人选。全体“重臣”都反对他,但不公开表露出来。他们生怕惊动好战主义者,不能冒公开冲突的风险。
“小矶的辞呈说,无论是国务还是统帅机构都需要改正,”东条说,“这是什么意思?”这句话既是提问,又是挑战。
“小矶首相没有加以专门的说明。”木户回答说。
“战争期间政府更迭频繁不好,”东条满有情绪他说,“下届内阁必须是最后一届!目前,国内有两股思潮,一派人认为,为了确保国家的未来必须打到底;另一派人则想迅速实现和平,即使无条件投降也在所不惜。我认为,我们必须先解决这点。”
“下一届内阁必须考虑各种各样的问题。”冈田启介海军大将说。他像铃木一样,在“二二六”事件中死里逃生。“这是一届肩负日本命运到底的内阁,它将集结国家的全部力量。和战问题不能在这里决定。”
室内一时沉默下来,气氛别扭,两位文官,即平沼和广田,想抚慰东条一番。两人都假情假意他说,战争一定要打到底。“重臣”们开始讨论未来首相必须具备的条件,却没有提出具体的人。一小时过去了,最终还是枢密院议长铃木建议从“重臣”中选择一人担任。“当首相是很累的差使,我想请我们当中最年轻的近卫公爵出任。”
近卫谢绝,他由于自己过去三届内阁所犯的错误以及施政不当而名誉受损。平沼根据这些理由同意不让近卫出任。他先对东条重申战争必须打下去,然后他提出木户和冈田的意中入选——铃木海军大将,在座的都表示赞成。
“我同意。”近卫说。
“这意见很好,”若槻说,“没有再好的人选了。”
铃木自己却反对。他曾答应家里人不接受这个职位。“我记得,我曾对冈田将军说过,如果军人执政,必定会把国家引向失败。罗马的覆亡、德皇的下野和罗曼诺夫皇朝的命运都证明了这点。鉴于这个原则,我不能接受这种荣誉。另外,我的听觉也不灵。”平沼请求他重新考虑:“公众信任你的正直和忠诚。”
就是东条也难以不同意铃木。他是个虔诚的道教徒,出身军人世家,他兄弟是受人尊敬的一位将军。东条先是对铃木赞扬一番,但对他的军人不应过间政治的信条却提出异议。“敌人越来越沉不住气了。他挺而走险,可能试图在日本本上某地登陆。那时保卫本土将是生死存亡的事。政府和统帅部必须融为一体。因此,首相必须是现役军人才行。”他提议畑俊六元帅出任首相。
木户控制住自己:“你的意见呢,广田先生?”
“咱们得从陆军或海军里选个能控制和领导他们的人。”
“请发表你的意见,冈田将军。”
除了铃木外,冈田不愿提别人,而东条又断然拒绝铃木。冈田说:“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人,所以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木户承认,本上不久就将成为战场,因此新内阁必须得到全国的信任。
然而,就在这点上他与东条分道扬镳。“我个人意见是,”他说,“希望铃木阁下能出马。”他把脸转向东条:“我们必须以比你更大的视野来看侍时局。”
东条眼瞪瞪地望着木户。直到此刻之前,他一直抑制着他对木户的憎恨心情。他认为,自己的下台是木户造成的。“要非常谨慎,入选不当,我怕陆军会不服。如果是这样,新内阁就会垮台。”
这句话,与其说是吓倒了木户,倒不如说是激怒了他。“陆军不服可是非常严重,”他说,“你自己是否也这样想?”
“我不能说我不这样想。”
木户寸步不让,“国民也许会不服从陆军!”
东条的高压态度惹得冈田也奋起行动。“在这样一个危急关头,”他愤怒地大声说,“一个曾当过首相的人怎敢说陆军会不服!”
东条自知话说过了头。“对不起,”他说,“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我的意见是说,陆军不会同意这样的人选。”
东条孤立了,会议的整个趋势不利于他。
“我将牢记这一切,”木户总结说,“向天皇陈述我的见解,请陛下裁决。”几分钟后,8点钟,会议休会,“重臣”们到附近一间房里进晚餐。
饭还没有吃完,木户请铃木同他一起回会议室。“打算请你组阁,”木户对他说,“我们将要你担负重大任务。”
铃木固辞。他认为自己不宜担任此职,也缺乏信心。
木户坚持要他出任。时局大险,不容许他以军人不得过问政治来推辞。
“还不止如此,将军。我们必须向天皇举荐陛下绝对信赖的人。” 铃木投降了,“如果陛下命令我组阁,我就接受,”他说。他的声调既下动感情,也没有丝毫勉强。10时,这位78岁年老弓背的海军大将圭进天皇书斋。除侍从长藤田尚德外,只有天皇陛下 一人。他只简单地说了一句: “我命令阁下组阁。”他没有按传统发表几句训诫和组阁条件。 “陛下器重,我不胜欣喜荣幸。但正如在今天下午的 ‘重臣’会议上那 样,我恳请辞去。”不到一小时,他两次变卦。“我不过是陛下一个卑贱的海军军官,对于政治毫无经验。另外,我也没有政见。我的座右铭是遵循明治天皇关于军人不要干预政治的格言,因此,恳清陛下宽恕,我不能领陛下大命。”
天皇裕仁会心地笑了:“铃木,我懂得你的意思,理解你的处境,但在紧要关头,除你之外,没有人能担当此重任。我委你以大任就是这个原因。”
铃木缓缓退出说:“如陛下准许,我想再全盘考虑一下。”但是,天皇的信任已又一次使他改变主意。由于他担任过7年多的侍从长,他还能理解夭皇没有说出的话:尽早收拾战局。
在天皇的规劝和授命下,铃木被迫接受了组阁的任务。这一消息传到家,下届首相的独生子铃木一却一夜没有睡好觉。他的父亲在“二二六”事件中曾奇迹般地死里逃生,穿过胸膛的子弹现仍嵌在背上。毫无疑问,这次他又面临着来自少壮派好战军官的危险。铃木一已经不是孩子了,觉得应该庇护他的父亲。次日清早他就对父亲老铃木说,他要辞去在农林省的差使,当父亲的私人秘书。
“你别陪我去死,”老铃木说,“我离黄泉已不远,你的日子还长着呢。”
小铃木不听,他认为在战败的日本,个人的雄心壮志是毫无意义的。
在此局势下组阁,对铃木来说,的确是个难题。他把冈田启介海军大将请到自己家里,要他在新内阁里担任军需大臣。铃木的建议使冈田吃惊不小。
他退出海军已7年,但仍是法西斯军官的诅咒对象,冈田发现,铃木周围全是些“好心”但办不了事的外行人。连电话都用不好,更不用说帮他挑选阁僚了,冈田给他的女婿迫水久常打了个电话。“我现在在铃木将军家里,你帮他组阁吧。”他说。既了解政界又了解军界的迫水,是铃木理想的助手。
不到一小时,迫水就辞掉在大藏省的职务,当上内阁书记长官。
铃木最初深信自己是最有资格结束战争的人,但在目前,对于应如何进行,他还心中无数。如果他宣布这样的“失败主义”的政策,哪怕只对内阁宣布,他也会被迫离职或遭暗杀。他暂时不得不玩弄一下“腹功”、就是说,在寻求和平的同时假装支持战争。因此,近卫由于铃木没有保证“为和平工作”而拒绝在内阁任职。另一方面,他又匆匆向杉山元帅保证,他将把战争进行到底!还对记者说:“现在是1亿国民都要改变萎靡不振,成为护卫国体的光荣后盾的时候了。当然,我会处理国政,并非你们、我国国民的先锋。
我要请你们、我国国民,以勇敢决然的意志,表现出新的战斗力,跨过我的老骨,奋勇前进,以慰皇心。”
此时,铃木还未向任何人透露他“和谈”的策略,但他的儿子铃木一却本能地理解他父亲的心事,便写了一个通知,把他父亲的真实意图告诉亲密的友人。
铃木的新内阁于4月7日成立,不过重要的外相职务还没有人担任。其他大臣基本上是根据“重臣”和迫水的意见选择的。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铃木看中的是东乡茂德。调查表明,在珍珠港事件期间担任外相的东乡曾不同意与美国开战,后来又因与东条的“独裁高压政策”不合而辞职。此时,东乡正在阿尔卑斯山附近外交人员喜欢去的避暑胜地。他接到铃木的中间人、长野县知事打去的电话转告铃木的意图。东乡的回答是直率的:要同新首相商谈并“取得一致看法”后才能定下来。除非让他放手工作,否则他不准备再任公职。
然而到东京后,东乡发现铃木不愿放弃“腹功”,即使与观点相同的人密谈时也是如此。下面是他们两人的对话:
“我猜想,你肯就任,心里一定是有主见的。”铃木说。
“现在要处理国务确实不容易,因为战争活动已到了垂死挣扎的阶段。”
东乡用很重的九州口音说。
“我认为我们还能打两三年。”
“即使是我觉得本人能承担外相的重任,只要你我之间对战争前景的看法不同,首相与我就不可能有效合作。”
于是东乡拒绝出任外相。然而,事情并未就此告终,许多人都认为东乡是主和的,他们轮番给他施加压力。不到24小时,就有6个领导人,包括两个“重臣”和天皇的首席顾问,硬要他出任。例如,冈田海军大将就解释说,铃木的政策“不一定是不能变的”,东乡可以“帮助修正”。冈田的女婿迫水也为铃木辩护:“第一次见面时就谈论早日实现和平,对铃木说来太冒险。”
“这种话如果从首相口中说出,而且又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出口;可能会产生 不良反响。”
这样的兜圈子东乡实在不懂。对实现和平,如果铃木同意他的意见,为什么在私下交谈中不让他知道呢?如果铃木连他看中当外相的人都不信任,在未来危急的日子里他怎么可能合作?
下一个请求来自内大臣。木户的秘书长松平透露,天皇本人希望结束战争,这种协调一致的邀请使东乡再次来到铃木那里。这次铃木已认识到自己应该更直率一点。“就战争的结局而论,”他对东乡说,“你的观点使我很满意。至于外交,你可以放手去办理。”
东乡仍不愿意出任。他要求得到保证,如果调查研究结果表明战争不能再打3年,内阁就要支持和谈。铃木丢掉了一切虚伪矫饰,他毫无保留地接受东乡的条件。但对局外人,铃木仍继续搞他的“腹功”,装得与东条一样,致力于要苦战到底。
铃木的内阁算是组成了,但是在这危机四伏的险滩里,他要把日本这只破船开到哪里?正是:疾风恶浪破船行,航程艰难万千重。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