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杜拉和两条狗的故事
 



  远古时候,当时是哈里·发拉希德执政期间,国家安定,人民富裕,因此,拉希德对国家大事颇为放心。可是,有一天,他偶然查阅各地纳税的情况时,发现在统计表中,各地区的赋税已经上缴,并存入了国库,惟独巴士拉地区仍然迟迟未缴。于是,他上朝时,责问宰相贾法尔:“全国各地区的赋税都已上缴,存入了国库,为什么巴士拉地区直到现在还没有缴上来?”

  宰相贾法尔见哈里发有些不高兴,忙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说道:“启禀陛下,也许是巴士拉地区发生了什么灾祸,所以地方官由于忙其他事情而把缴税的大事给忘了吧。”

  听了宰相贾法尔的话,国王更是愤怒不已,冲着他大声吼道:“众所周知,纳税的期限规定为二十天,这个期限也不算短,巴士拉的地方官既不向国家纳税,又不向上报告超期未缴的理由,这简直太是无法无天了。”

  宰相贾法尔见哈里发动怒了,吓得浑身发抖,他心惊胆战地说:“请陛下息怒,如果陛下允许,臣马上派人到巴士拉去探个究竟,并且命令他们尽快把赋税缴齐。”

  哈里发·拉希德说:“好吧,就依你的办,你派伊斯哈格去全权办理此事吧。如果办不成的话,我就要拿你拭问!”

  宰相贾法尔领旨,退朝后马上赶回宰相府,给巴土拉省长写了一封信,命人把伊斯哈格叫来,将亲笔信交给他,并对他说:“我遵照哈里发的旨令,派你到巴士拉去见省长阿卜杜拉,了解一下他未按时上缴今年地方赋税的原因。你负责在巴士拉检查验收当地应上缴的赋税,并尽快把它送回京城、上交国库,不得有任何差错!哈里发已经亲自检查过全国各地纳税的情况,查明各地应纳之税均巳如数上缴,惟独巴士拉地区至今还没有动静,国王为此十分担忧,如果你看到那里的税金尚未备齐的话,就向阿卜杜拉省长打听一下其中的原因,回来后,再向哈里发如实报告。”

  伊斯哈格满口答应了下来,说道:“您就放心吧,我一定尽力做好这件事情。”

  ●阿卜杜拉秘密的泄露

  宰相贾法尔还派五千人马陪同伊斯哈格一道远行。伊斯哈格率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前往巴士拉去执行催收赋税的任务,他们马不停蹄、昼夜赶路,很快就顺利抵达了巴士拉。省长阿卜杜拉闻讯后,立即率领省里的文武官员大开城门,迎接哈里发的特使。

  彼此见面,互相问好,省长阿卜杜拉陪同特使伊斯哈格来到了省政府,并吩咐手下人好好地招待驻在城外帐篷中的人马,为他们送去了足够的粮草和食物。

  在省长阿卜杜拉的陪同下,伊斯哈格进入了省长办公厅。省长阿卜杜拉请伊斯哈格坐在首席上,伊斯哈格谦让了一番,但盛情难却,只好坐下。省长阿卜杜拉坐在他旁边,其余省里的官员则按官职的大小分坐两侧,彼此一番寒暄之后,省长阿卜杜拉便试探着问道:“阁下不辞辛苦,光临我们这个小地方,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伊斯哈格也转入正题,说道:“是的,我此次到贵省来,确实是带有重大使命的,我是奉国王拉希德之命来催收应缴的赋税的。哈里发巳经知道此事,再说按规定,上缴赋税的期限也已经超过了。”

  省长阿卜杜拉说:“原来如此,都是我不好,没有及时上缴国税,结果让阁下这样跋涉、劳累!其实应该缴纳的赋税,我巳经准备好了,本打算明天启程交到京城国库去。阁下既然已经大驾光临,那么,不如这样吧,您先休息一下,在三天之内,我保证将全部赋税送交给您,也就是说,到了第四天,我一定把应缴的税款如数送到您的面前,决不会再拖延了,也不会让您为难。哈里发和阁下对我们的关怀、恩情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我要送给您一点薄礼,以表我们的感激之情。”

  伊斯哈格放心了,毫不在意地说:“三天就三天吧。”

  省长阿卜杜拉对伊斯哈格十分热情,将他和他的亲信们都安排在装饰高雅、富丽堂皇的住所里。他吩咐大摆宴席,盛情款待他们,席上尽是当地出产的山珍海味,特使伊斯哈格及其亲信们无拘无束地大吃大喝起来,他们尽情地享受,宾主都显得异常高兴。他们品尝着美味佳肴,吃过了各种蔬菜,又吃点心,再喝咖啡、果汁,他们边吃边喝边聊,从古到今,无所不谈,直到半夜三更,方才尽欢而散。

  省长阿卜杜拉吩咐仆人把一张嵌满黄金、极其精致华丽的象牙床铺好,让伊斯哈格睡在上面,而他自己却睡在象牙床旁边的一张普通的床上。

  特使伊斯哈格享受着优厚的待遇,晚餐吃多了,心中又有心事,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为了打发这漫长的夜晚,他索性背起诗词来,反复推敲诗词的用词和韵味。这个伊斯哈格是哈里发最喜欢、最器重的人,他经常陪伴哈里发吃喝、寻欢作乐。他能言善辩,擅长著文写诗、编排一些生动有趣的故事,而且能逗得哈里发哈哈大笑。因此眼下他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时候,也没忘了琢磨诗词的格律。

  他眯缝着眼睛,一心在考虑用词造句组诗,突然发现睡在旁边床上的省长阿卜杜拉慢慢从床上爬起,于是在暗中密切注视着他的行动。伊斯哈格发现这位省长大人起床后先系紧腰带,又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根皮鞭,然后举着燃得正旺的蜡烛,轻轻地走出了卧室。他以为特使伊斯哈格昼夜兼程,又吃饱喝足,此时一定睡得正香,说不定还在做梦呢。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伊斯哈格恰恰没有睡着,而且正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伊斯哈格见阿卜杜拉半夜三更起床,走出卧室,心中疑虑重重,他暗自思忖:“这个省长阿卜杜拉深夜里不好好睡觉,拿着皮鞭出去干什么呢?是不是白日里他的哪个部下违背了他的命令,当着我的面不便发作,现在趁我睡着,出去惩罚他呢?这事儿倒有些稀奇,我得悄悄跟着他,看看他今晚究竟要干什么。”

  伊斯哈格怀着十分好奇的心情,从床上爬了起来,也走出卧室。为了不让阿卜杜拉发现他在后面跟着,便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且把脚步放得很轻。他跟着跟着,最后发现阿卜杜拉取出钥匙,打开一间贮藏室,从里面拿出一托盘食物,其中有四碗饭菜和一罐水。

  他端着这一大托盘食物往前走,来到了一个宽大的屋子里,进去后又掩上门。伊斯哈格对阿卜杜拉的举止更觉得奇怪了,便走上前去,眯起眼睛从门缝往里瞅,发现里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厅,内部摆设都很考究,堪称一流。大厅正中摆着一张镀金的象牙床,闪闪发光。奇怪的是在这张名贵的象牙床上,竟卧着两条狗!这两条狗都用金链子拴着。

  阿卜杜拉把食物放到象牙床上,然后把自己的衣袖卷得高高的,伸手解开一条狗脖子上的金链子,用手使劲按着狗头,几乎把狗头按到地板上了。那条狗趴在他面前,低着头,两眼盯着阿卜杜拉,那情形就好像是在向他求饶似的,还不时发出轻吠声。接着,阿卜杜拉抽出绳子来,把狗捆绑起来,然后把它按倒在地上,举起皮鞭,咬紧牙关,狠狠地抽打着狗。

  他把鞭子举得高高的,打开了,一鞭一鞭地打下去,发出“啪、啪、啪”的声响。那狗被抽打得“嗷嗷”直叫,拼命地挣扎,蜷曲着身子,来回躲藏。可是,阿卜杜拉却对狗没有丝毫的同情心,继续不停地抽打。那狗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直到失去了知觉,阿卜杜拉这才把它拖起来,拴到原来的地方。

  阿卜杜拉折磨完第一条狗,又转向第二条狗,像对待第一条狗那样也折磨了它一番,直把它打得死去活来。伊斯哈格不知道阿卜杜拉为什么这样对待这两条狗。然而,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阿卜杜拉没命地抽打完这两条狗,却又掏出手帕,为两条狗擦鼻涕、眼泪,还用柔和的声音对它们说:“请你们谅解我,这并不是我自己愿意这么做的,你们应该想到,我目前的处境有多么困难!相信吧,也许安拉会把你们俩从困境中解脱出来,帮你们找到一条没有痛苦、没有伤痛、充满欢乐和幸福的出路!”

  说完,阿卜杜拉跪在地上,为两条狗祈祷了一番。然后,他又把两条狗脖子上的金链子一一解开,把盛满食物的托盘放在狗跟前,让狗吃喝,还不时地亲手喂它们。他的动作,犹如一位慈祥的母亲在给自己心爱的孩子喂食。两条狗吃饱、喝足了,阿卜杜拉又用手帕为它们擦干净嘴巴。然后,他又收拾好盛食物的大托盘,举着蜡烛,向两条狗告辞。

  一直站在门外的伊斯哈格,屏住呼吸,透过门缝,仔仔细细地看着阿卜杜拉那令人费解的举动、喃喃的自言自语,感到无比的惊讶。他见阿卜杜拉收拾好东西,要离开大厅了,便急忙转身,快步奔回了卧室,躺到床上一动也不动,装成睡得很香的样子,不过,他仍眯缝着眼,在暗里窥视着阿卜杜拉,看到阿卜杜拉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卧室,轻轻地打开衣柜,把皮鞭照原样放在了柜中,把柜门关好,然后脱下衣服,若无其事地睡了。

  伊斯哈格更加睡不着了,他满腹疑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阿卜杜拉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两条狗又是怎么回事儿?他无法找到答案,反而怀疑自己患了夜游症,不知自己是在梦中,还是身处于神话世界?这件事实在是太离奇了,连做梦都难以梦到的,他越想越清醒,以至于一夜都没合眼。他想,这件稀奇古怪的事情,问也不好问,想也想不明白,只好藏在心里算了。一直熬到天亮,他和阿卜杜拉同时起床,互道早安,彼此若无其事地一块儿做晨祷,一同吃早餐,一起到省府去办公。

  第二天夜里,伊斯哈格又发现阿卜杜拉半夜三更起床,像第一天夜里那样,去折磨那两条狗,抽打完后,又用手帕给它们擦鼻涕、眼泪,还给它们食物吃。伊斯哈格跟在他身后,仔细观察着阿卜杜拉的举动,与第一天夜里一模一样。到了第三天夜里,阿卜杜拉又重复着前两天的举动,伊斯哈格对这件事的好奇感越来越强了。

  伊斯哈格在巴士拉省城耐心地过了三天,被当作上宾款待,每天都吃美味佳肴,倒也逍遥自在。到了第四天,阿卜杜拉果然按原先约定的那样,把赋税如数交给了他,并十分亲热地与他告别。伊斯哈格完成了钦差大臣的任务,心中自然十分高兴。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阿卜杜拉告别后,便带着赋税动身启程,赶回了巴格达。

  回到了京城,伊斯哈格不敢怠慢,即刻进入王宫,向哈里发·拉希德汇报情况,说道:“启禀陛下,其实巴士拉省长早巳收齐了赋税,正要启程来京缴税,如果我晚一天启程的话,那我和他们就会在路上相遇了。陛下,臣此次巴士拉之行,无意中发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是我从来也没有见过的。不知陛下有无兴趣听一听?”

  哈里发·拉希德见巴士拉省的赋税也缴齐了,心中高兴,便随口说道:“什么事情?快说给我听听。”于是,伊斯哈格便把阿卜杜拉半夜三更起来,莫名其妙地去折磨两条狗的情况,详细地说给哈里发听了。

  他怕哈里发认为他在编瞎话,便反复强调说:“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我绝不会欺骗您的,我接连三个晚上都跟在他身后,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结果发现,他每天夜里都要鞭打那两条狗,然后又亲切地去安慰它们,还喂它们吃喝。”

  哈里发听得目瞪口呆,他也觉得此事实在十分离奇,他问道:“此事确实很奇怪!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伊斯哈格忙说:“陛下,我只觉得奇怪,却没敢过问这件事。”

  哈里发严肃地说:“发现了可疑事情,却不弄个水落石出,你这个钦差大臣是怎么当的?好吧,你再到巴士拉去一趟,把阿卜杜拉和两条狗都给我带来!”

  “陛下,”伊斯哈格一听,忙跪倒在地,对哈里发说,“微臣请求陛下别派我去做这件事了,因为阿卜杜拉待我实在是太好了,他把我当作贵宾来招待,对我非常尊重。那件怪异的事情是我无意中发现的,我只是对陛下一个人透露了,而对其他人都守口如瓶。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怎么好意思再去见他,并把他给带来呢?如果我为此事再返回巴士拉,我将难以启齿,而且心里感到很过意不去,无颜面对他。所以,微臣斗胆敢请陛下写个手谕,派别的人去把他和那两条狗带来吧,这样做不是更好吗?”

  伊斯哈格说得十分恳切,然而哈里发却坚持他的意见,对伊斯哈格的建议毫不理睬,反而对他说:“你不应该这么说!你好好想想,如果我派别人去,他很可能拒不承认这件事,他会公开说,他半夜睡得好好的,而且也没有什么狗,这是显而易见的。你去就不同了,你可以说是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为了证实你的话,你可以描绘出细节,在事实面前,他就不得不承认了。所以说派你去是再合适不过了,而且只有你去,才能很好地完成任务。我的主意已定,如果你敢违抗我的命令,我就要处死你。”

  伊斯哈格见哈里发主意已定,就不敢再提什么建议了,他无可奈何地说:“我服从您的命令!相信万能的主会帮助我的。俗话说‘祸从口出’,看来这句话一点儿也不假,我对陛下向来是无话不说的,如今我向陛下泄露了秘密,却给自己惹来了麻烦。我只希望陛下给我写一个手谕,我带着手谕到巴士拉去,把阿卜杜拉带来见陛下。我只能这么办了,这就是我多嘴多舌的好处吧!”

  哈里发不听他口罗嗦,写个手谕,交给了他,打发他赶快启程。伊斯哈格接过圣旨,无可奈何地告别了哈里发,担惊受怕地重返巴土拉。

  巴士拉省长阿卜杜拉刚送走了伊斯哈格,没过几天,又突然见他返回,心里就犯嘀咕了,他壮着胆子问伊斯哈格:“阁下刚走就又返回来,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原因吧?难道是我们缴纳的赋税数量不足,哈里发拒绝签收吗?”

  伊斯哈格忙解释道:“阁下,我此次重访贵省,并不是因为赋税不够,哈里发其实已经验收了。我只是为另一件事儿而来的,说起来,也真不好意思,因为我做了一件对不住你的事情,但并不是我存心这样做的。”

  听了这话,阿卜杜拉低头想了想,说道:“我实在想不出还会发生什么事情,伊斯哈格,就请你直说吧,我们是好朋友、好兄弟,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会原谅你的。”

  伊斯哈格听阿卜杜拉这么一说,也就放心了,他大胆地说道:“既然你如此宽宏大量,那我就直说了吧,事情是这样的,上次我来巴士拉,在贵府做客,我无意中发现你连续三天每天晚上都偷偷地起床,出去把两条狗痛打一顿,然后又回房睡觉。当时我并没有睡着,你的举动引起了我极大的好奇心,我才接连三天半夜三更悄悄地跟在你的后面,暗中窥视你的行动,所以才获悉了这个秘密。我对此事尽管十分好奇,却不好意思当面点破,也没有勇气直接向你询问其中的原由。我回到京城后,在向哈里发陛下汇报工作时,无意之中把你的秘密告诉了他。哈里发听后,十分感兴趣,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他命令我即刻返回巴士拉,办理此事。朋友,你自己瞧吧,这是哈里发的手谕,说明我没有骗你。此事都怪我不好,早知这样,我才不会多嘴多舌呢!这也许是命中注定的事情,说什么也已经晚了。”

  阿卜杜拉见伊斯哈格点破了他的秘密,顿时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却被睡在自己身边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他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说道:“既然事情已被你知道,而且报告给了哈里发,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我得在哈里发面前为你作证,免得他怀疑你在扯谎,我这样做,也完全是为你这位好朋友着想。假如换了别人,我肯定是会否认的,并且还要说他在造谣。这样吧,我这就带着两条狗随你去拜见哈里发,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伊斯哈格听阿卜杜拉如此说,认为他非常仗义,再三地感谢他,说道:“你能在哈里发面前这样替我挽回面子,安拉一定会替你挽回面子的。”

  省长阿卜杜拉不敢怠慢,立即为赶赴巴格达晋见哈里发做准备,他选择了一些适合哈里发的名贵礼品,然后用两条金链子把两条狗拴起来,用两匹骆驼驮着,启程到京城去。他们来到了巴格达后,立刻去见哈里发。

  阿卜杜拉跪拜过哈里发,把两条狗也牵到了大堂上。哈里发见两条狗被金链拴着,便问阿卜杜拉:“阿卜杜拉,这两条狗是怎么回事?”哈里发一开始就追问狗的来历,那两条狗好像能听懂人话似的,也像阿卜杜拉一样卧倒在地,吻着地面,像人一样地行着大礼,不同的是,两条狗的眼泪像泉水一样地涌了出来,好像是有满腹的委屈要对哈里发诉说。

  哈里发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两条狗的一举一动,觉得这两条狗不同寻常,便对阿卜杜拉说:“这两条狗的举止和普通狗大不一样!我巳经听说你半夜起来,用皮鞭打狗,把它们抽打得死去活来,然后你又对它们说同情的话,还用好吃好喝款待它们,这其中必有缘故,你必须从实说来,不得有误!”

  阿卜杜拉听到哈里发问起狗的秘密,便毫不隐瞒地说道:“启禀陛下,老实说,这两条狗其实并不是狗,而是两个人。他们原本是我的两个同胞兄弟,我们的父母巳经故去,我们兄弟三人曾经相依为命。”

  哈里发听了阿卜杜拉的话,再看看眼前的两条狗,愈发感到奇怪,便问道:“你说什么?你说这两条狗原本是你的同胞兄弟?他们既然是人,又怎么会变成狗了呢?”

  阿卜杜拉说:“尊贵的陛下,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可以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地告诉您。”

  哈里发急切地说:“当然允许!但是我要你讲真话,千万不要扯谎,你必须把真实情况告诉我,因为只有诚实的人才能得到主的援助。”

  阿卜杜拉说:“陛下,您说得很对,在我向您陈述这两条狗的整个经历时,这两条狗便是我的见证人。如果我说了谎话,它俩会证明我是不诚实的;如果我说的是实情,它俩也会为我的诚实作见证。”

  哈里发越发糊涂了,他问道:“两条狗怎么会说话、作证呢?它俩不会说话,不论问它俩什么,它们都不能回答,又怎么能够证明你是诚实的,还是虚伪的呢?”

  “陛下,我是有办法的。”阿卜杜拉对哈里发说完,又转过头去,对两条狗说:“两位兄长,如果我所说的与事实不符,你们俩就抬起头来,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使劲瞪着我,以显示你们的不满,揭露我的不诚实;如果我所说的是真实情况,你们俩就低下头来,闭上眼睛,以显示你们的默认,证明我的诚实。”接着,阿卜杜拉开始向哈里发讲述两条狗的秘密。

  ●两条狗的秘密

  我和两个哥哥,也就是这两条狗,原是父母所生的同胞兄弟。我们哥仨,老大叫曼苏尔,老二叫纳希尔,我是老三。我父亲从事经商,一生辛辛苦苦,他去世后,给我们兄弟三人留下了许多遗产:一栋房屋和一大片店铺,以及六千个金币,店铺中的货物,全是印度、罗马、呼罗珊等地出产的质地上乘、颜色各异的布匹。

  父亲死后,我把商界中的同行和知名人士请到家中,款待他们。席间,我对他们说:“各位尊贵的客人,我父亲已经去世,我们感到万分悲痛,然而人的一生是短暂的,谁都要最终死去,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客观规律。现在我要向诸位说明一件事,我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向你们打听一下,我父亲在世时,也许还有一些与各位有关的经济联系没有完结,例如在借钱、抵押等方面有些没有了结的手续,如果有的话,我打算替他办完这些手续,如果他欠你们钱的话,就请讲清楚,由我来替他赔偿,你们不必客气,这是我作为儿子应尽的义务和职责。”

  这时有个商人说:“对一个人来说,他一生的品德和行为是很重要的。我们是商人,以行商为本,但是我们对是非善恶还是能分辨得清的,合理的事情,我们就去做,非法的事,我们坚决不做。你的父亲已不在了,你成了孤儿,我们不能昧着良心去想方设法把你的钱物捞到手。据我们所知,你父亲在世时,有许多人向他借钱,他从没有拒绝过,可是他自己却从不欠别人的钱。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对别人的财产和物资,我是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的。'他经常祈祷说:‘安拉,我的信赖和希望全都寄托在你身上,求你别叫我在欠债期间死亡吧,我想多活段时间好还清自己的债务。’你父亲待人宽厚,对自己要求严格,他向别人借钱时,从不等别人催促,总是尽快归还;但是当别人向他借钱时,他不仅不催人家早些还钱,而且还对借钱的人说:‘你先用着,等手头宽裕了再还吧,我现在还有钱呢。’如果欠钱的人,家里很穷,或者实在没有能力还钱,他总是根据实际情况,该宽容的就宽容,该减免的就减免。如果欠钱的不是穷人,而是有能力还钱的人不幸死了,他就说:‘他欠我的债就算了吧。’我们这些人都可以当面作证:你父亲并不欠别人的债。”

  我对他们的真诚表示感谢。然后我回头对两个哥哥说:“大哥、二哥,你们看,我们的父亲在生前并没有向别人借钱,他不仅未欠别人的钱,而且在死后还给我们兄弟三人留下了这么多的房屋、店铺、布匹和现金。我有个想法,那就是咱们兄弟三人先不要分家,把遗产合在一起,让我们共同来经营和管理,大家吃住生活在一起。”

  可是我的两个哥哥坚决不同意我的这个想法,他们主张分家,不肯跟我合作。

  阿卜杜拉说到这里,便扭过头去问那两条狗:“哥哥们,我说的事情是真的吧,绝无半句假话吧?”

  两条狗听后马上低下头,闭上了眼,这个动作是表示它们在说:“是的,你说的都是真的。”

  于是阿卜杜拉又继续说下去。

  由于两个哥哥坚决主张分家,我也毫无办法,只好请来几个法官来主持分家的事,当面分清。经过一番讨论,他们把房屋、店铺分给我,而把现款、布匹中我应得的那部分中抽出一小部分,搭配给两个哥哥,作为房屋、店铺的补偿。对于这个分配方案,我们兄弟三人都很满意。

  分家以后,我照旧开铺子做生意,把分得的布匹衣料摆在店铺里,做布匹生意。我的两个哥哥却和一些商人一样,热衷于到海外去开拓市场,用分得的钱买了大批的布匹衣料,乘船离乡背井到别的国家做买卖去了。

  我当时想,自己本钱不多,就做小本儿生意吧,就这样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地在店铺里干,每天也只能赚一点儿钱,不过可以积少成多呀。我辛辛苦苦做生意每天都能卖出去一些布匹,由于待人诚恳,不搞那些欺骗顾客的勾当,服务态度也很好,因此赢得了不少的回头客。渐渐地,我赚的钱越来越多,生意也越来越兴隆了,家中的经济状况大为好转,终于有一天,我发现自己把店铺经营得和父亲在世时的规模相差无几。这种繁荣景象使我深受鼓舞,便更加勤奋地干下去。

  一个严寒的冬日,西北风呼呼地刮着,人们难以抵御这寒风侵袭,街上行人稀少,我像往常一样呆在铺里等待着生意,就是在店铺里,我也觉得很冷,便多穿了两件厚皮大衣,一件是黑貂皮的,一件是兔皮的。这样我觉得身上顿时暖和了起来。

  正在这时,有两个人突然出现在我的店铺前,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我的两个哥哥,他们的穿着、神情,令我吃惊不小:他俩身上只穿一件破衬衫,脚上的鞋子破得张开大嘴,裤子也破了好几个洞。他俩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两只手脏兮兮的,不停地来回搓着,看着哥哥的悲惨情景、狼狈样子,我顿生怜悯之情,眼泪不由自主地直往下掉。

  他们是我的亲哥哥呀!一种人间共有的亲情促使我从店铺中跑了出去,紧紧地搂抱住他们,为他们这种饥寒交迫的困境而伤心落泪。我把身上的两件皮衣都脱了下来,分给他俩每人一件,让他们披到身上,还带他们进澡堂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并掏钱为他俩每人买了一套高档服装,他俩立刻穿戴起来,像两个富商一样。我把他俩请到家中,取出好酒好菜招待他们,他俩就好像几天没吃东西似的,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阿卜杜拉说到这里,又扭头问两条狗:“你们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两条狗听了,马上低下头,闭上了眼睛,好像是在告诉国王:“是的,他说的都是真的。”

  看见两个哥哥如此狼狈,我心痛极了,把最好的食物拿出来给他们吃,然后才和他俩促膝谈心,问道:“你们说说看,你们携带着那么多的货物到海外去经营生意,怎么会这么狼狈呢?你们的货物哪里去了?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灾难和不幸的事情了?快说给我听听吧!”

  他俩吃饱、喝足、穿暖,一下子就显得有精神了,便对我讲述了到海外经商的经过:“我们离开你以后,搭乘一只船在海上航行,顺利到达库发城。在库发城,我们把随身带去的布匹和其他货物,以二十倍的价钱卖给了当地人,一下子就赚了很多钱。然后我们用赚来的钱,收购了当地一批价格便宜、质地上乘的波斯绸缎。我们计算了一下,在当地用十个金币买下的货物,运回巴士拉后,就可以卖到四十个金币!这种能赚大钱的买卖,有谁不乐意做呢?后来我们又到另一座叫克尔哈的城市,在那里又做了笔大生意,赚了一大笔钱,这时我们手里已有了很多钱,比开始时增加了几百倍。”

  我听着他俩绘声绘色地叙述着最初做买卖时如何赚大钱、所到的城市有多么繁华、热闹的情景,反而觉得不可思议,心里想既然生意做得那么好、钱赚得那么多,为什么会落魄到连饭都吃不上,衣服都穿不起的地步呢?见他们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我打断他俩说道:“你俩初出国门,时来运转,曾经历过、参观过那么大的市场,做了那么大的生意,赚了那么多的钱,可是你们如今却如此狼狈不堪,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经我这么一问,他俩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缩在那里一声不吭了。过了一会儿,他俩面色灰白、哀声叹气地说道:“弟弟呀,一个人的一生是不可能一帆风顺的,我们这次到海外经商,遇到了大风大浪!我们做完生意,要往回走了,把赚来的钱和收购的大批货物,全都装在船上,然后启程,驶向巴士拉。在归程的前三天里,风平浪静,没遇到什么危险。没想到,在第四天里,天气骤变,海风大作,呼啸而来,波涛汹涌,击起千层浪。我们的小船儿在万顷波涛的大海中,犹如一片树叶,任由海浪冲来冲去,一会儿被抬到浪尖上,一会儿又被抛入浪谷里,左右夹击,上下颠簸,整个商船失去了控制,终于被飓风恶浪高高地举起来,狠狠地摔到了礁石上,结果船被砸得粉碎,船中的人和货物全都被抛到了海里,我们差点儿被海浪吞没!我们在海中挣扎了整整一个昼夜,幸亏有一艘船经过,才把我们打捞上来,使我们免于死难。从此我们跟着船主在海上航行,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地方。为了活命,我们只好到处沿街乞讨,历尽了千辛万苦。但是光靠乞讨是难以维持下去的,于是我们把身上所有的东西全部卖掉,连衣服也扒下来卖掉了。就这样,我们吃尽了苦,忍饥挨饿,好不容易才回到了巴士拉。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我们没有遭遇到这样的灾难而能携带着那么多赚来的钱财、货物平安归来的话,我们就应该成为巴士拉最富有的商人了。”

  我听了他们的述说,非常同情他们的遭遇,便好言安慰他俩,说道:“哥哥们大可不必为此事而烦恼,相反你们应该高兴才对。因为你们虽然在意外的灾难中失去了钱财,但是你们却保全了生命。钱是身外之物,没了还可以再赚,那些財物就算是给你们赎身了,只要是安全脱险,平安归来,就等于是在战斗中获得了战利品。安拉既然保佑你们脱离了危险,就是对你们莫大的恩赐,平安是福,贫穷与富有,只不过是在睡梦中的幻觉罢了。对于危难中苟延残喘的人来说,能使他得到安慰的并不是金钱。我们就当父亲是今天才去世的,而现在我的钱和身边的财物都是他留下来的遗产,那我有什么理由不愿意把它在咱们兄弟之间平分呢?”

  说完,我请来一个法官,把全部现金拿出来,请他主持着分为三份,并在他的监督下,每人各拿走一份儿。我把自己的钱分给了两个哥哥,然后嘱咐他们道:“哥哥们,你们完全可以在本地靠自己勤劳的双手致富,我建议你们在巴士拉开一个店铺,做些小生意,我们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呀。”

  我不仅给他俩出主意,而且还满大街地帮他俩找房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两间店铺,还给他们购齐了货物。

  一切安排好之后,我对他俩说:“好好地在店铺里干吧,要吃苦耐劳,别怕累。你们要把赚到的钱积攒起来,钱不在多少,但可以积少成多,慢慢地就可以富裕起来了。你们只管做生意赚钱,至于吃的喝的及其他日常生活中必须的费用,都由我来替你俩支付,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从此,他俩白天在店铺中做买卖,晚上就住在我家。我一直很敬重他们,对他们照顾得非常周到,还经常提醒他们要勤俭节约,不要乱花钱,希望他们能多积蓄些资本,把生意做大些。可是他俩人坐在店铺中,心却早已飞到海外去了。每当大家坐下来聊天时,他俩总是滔滔不绝地赞美海外异乡的景色有多么优美,人家的生活怎么怎么富裕,吃喝穿戴如何讲究,一句话,外国的什么东西都是好的,本地再好的东西,都比不上海外。久而久之,他俩就动员我跟他们一起到海外去经营生意,说到了那里不久就会变成富翁,如果在家里呆着,只能搞些小本儿生意,永远都发不了大财。

  阿卜杜拉说到这里,又扭头对两条狗说:“哥哥们,你们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吗?”两条狗听了,又一齐低下头、闭上眼,以此来证明他说的是真话,句句是实情。

  两个哥哥见我没有反驳他们,便得寸进尺地鼓动、怂恿我,不论白天晚上,一有空就跟我讲这些道理。在他们的死磨硬缠下,我也动摇了,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说道:“既然你们说到海外可以做大生意、发大财,我就满足你们的愿望,和你们一起去闯荡一番。”

  于是我和两个哥哥合起伙儿来,把钱集中到一块儿,购买了大批名贵的布匹以及旅途中所必需的物品。一切都准备好之后,我们就租了一只船,装上货物,从巴士拉出发,在茫茫大海中连续航行了几昼夜,经历了惊涛骇浪的袭击之后,终于来到了一座城市,登陆上岸,开始做生意,我们卖掉了从巴士拉带来的布匹,还收购了当地的一些土特产,果然赚了不少钱,这使我们非常高兴。随后我们离开那座城市,到别的地方继续做买卖。就这样,我们在一座城市将随身携带的货物卖掉了,收购当地的土特产,再带到另一座城市去卖,赚的钱越来越多。

  后来我们乘船经过一座高山,船长下令抛锚,把船停了下来。船长对大家说:“乘客们,为了避免今天可能发生的意外事故,你们暂时上岸避一避吧。”

  乘客们听船长这么一说,都纷纷离船登岸,自己去找水解渴。我随大家上岸后,独自沿山路慢慢向前走去,当爬到山顶的时候,突然发现一条小白蛇拚命地朝前爬,我奇怪地向后一望,看到一条体形庞大、奇丑无比的黑蛇正在追赶它。我正好奇地观看着,只见那条大黑蛇已经追上了小白蛇,咬着它的头,用尾巴缠住它,凶猛地将小白蛇扭来扭去,将它折磨得死去活来。

  我眼见可怜的小白蛇被大黑蛇凌辱而痛苦不堪的情景,顿生怜悯之心,一种正义感驱使我不由自主地举起一块很重的花岗石,猛然向黑蛇砸去,正好砸中黑蛇的头颅,一下子将黑蛇的头砸了个粉碎。这时候,一个奇迹发生了,只见那条获救的小白蛇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美丽可爱、容貌出众的妙龄女郎。

  她站在我的面前,一再地对我表示感谢,说道:“愿安拉保佑你,用双重帷幕庇护你,其中的一重是今生庇护你免遭欺凌;另一重是来世庇护你免受火刑。因为在那个日子里,除虔诚信仰者外,金钱和子女都是不能替代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保护了我的身体和尊严,我蒙受着你的恩惠,但却不知该如何报答你才好。”

  她说完,伸手一指地面,向我回眸一笑,便纵身跳入地面裂开的一道大缝中,她刚跳进去,那裂开的地面便随之合拢,恢复了原状。我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静下心来一想,才醒悟过来,知道她属于神类。这时,我身后有红光闪烁,回头一看,只见那条大黑蛇身上冒出一股烈焰,不一会儿,便化为一堆灰烬了。这一切实在是太离奇了,我边琢磨着,边回到同伴们中间,把自己刚才的所见所闻告诉了他们,同伴们都觉得这件事情很神奇。当天夜里,大家就在山中过夜。

  太阳刚刚升起,大家便纷纷起床,听船长调遣。船长分派船员们各司其职,让他们起锚的起锚,张帆的张帆,解缆的解缆,让我们这些乘客在船上坐好,很快船便继续航行了。我们在海洋中整整漂流了二十天,沿海竟没有遇到一座岛屿,连一个动物、一只鸟儿都没有看见。这时船上的淡水几乎全都用完了,于是船长对大家说:“乘客们,船上的水快喝完了,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呢?”

  乘客们听船长这么一说,都非常紧张,大家纷纷议论开了:“船长啊!不管怎么样也得找到一个岛屿,好让大家在岛上喝些淡水呀!”

  “这该怎么办,安拉呀,求你保佑我们吧!把我们带到有陆地的地方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了一通,最终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了船长的身上。可是见多识广的船长此时也没有了主意,大家见此情景更是愁苦万分,无所适从了。在极度苦恼、惊慌中,大家只有痛哭流涕地向安拉祈祷,希望安拉能给我们指出一条生路。

  船上所有的人员都一夜没合眼,恐惶不安地熬到天亮,才一个个地爬出了船舱。我们看到眼前有一座高山,不禁欣喜万分,互相拥抱庆贺,奔走相告,欢呼不已。船长马上让船靠了岸,对大家说:“各位,你们已经好久滴水未进了,大家赶快上山去找水吧!”

  我们赶忙离船上岸,分头到山上找水,可是很多人都没有找到水,只好唉声叹气地空手而归!我不甘心被活活地渴死,便拼命往山上爬,站在山顶上,我举目眺望,发现在山的后面有一片广阔的圆形的地带,我估计要到达那个地方,起码得需要一个多小时。

  可是看到了那个圆形地带,就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我不禁高声大叫起来,欣喜若狂地呼唤着同伴们。他们闻声赶到我的面前,我用手指着那一片圆形地带,对他们说,在圆形地带的后面仿佛有座大城市,城中有高大的宫殿、堡垒,有高楼大厦,城外还有广阔的丘陵、牧场。我想,那里一定会有很多水和食品。我建议大家到那里去看看,在那里喝完水之后,还可以买些粮食、肉类和水果、蔬菜等,带到船里,以后就不愁吃喝了。

  可是很多人不同意我的意见,他们说:“我们并不了解那是个什么地方,如果城中的人是一群与我们作对的邪教徒,那我们就是自投罗网了,他们会把我们抓起来,也许会杀死我们。那样的话,我们不仅喝不到水,反而会把命都赔上。我们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不是太冤枉了吗?你这样冒昧地行动,简直是在拿生命开玩笑啊!我们坚决反对你的这种做法。”

  我说:“各位,我不想强迫你们跟我去,但是我想带我的两个哥哥一同前去。”

  不料,我的两个哥哥听了我的话后,都吓得全身发抖,连忙摇头说道:“不,不,我们也不愿意跟你去冒险,如果一旦被城里的人逮住杀死,那我们的货物和钱财就都完了,我们也不跟你去。”

  两个哥哥都不想跟我去,我也不好再勉强他们,但我的决心已定,非要去一趟不可,便让他们在那儿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我离开他们,独自勇往直前,我越过高山,来到平川,一直走到了城门下。我抬头一看,只见城门十分高大,城市的建筑设计美观、结构新颖,城堡、楼阁异常坚固。令我惊奇不已的是城门是用中国铁制成的,装饰图片分外精致细腻。我走进城门,看见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条石凳上,他的手臂上挂着一根黄铜链子,链子上系着十四把钥匙。我想,他一定是个守门人,全城共有十四道城门。

  我走过去,向他问好,他却毫无反应,我再向他问好,他还是无动于衷!于是我索性把手放到了他的肩上,对他说:“老兄,我向你问好,你怎么不回答我呢?你这是怎么啦,难道你是聋子、哑巴,还是你睡熟了?你不是穆民吗?为什么对我的问候毫无反应?”

  然而不管我跟他说什么,他就是不回答,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我觉得非常奇怪,便低头仔细打量他,这才发现他是一个石头人!我大吃一惊,心里想,这个石头人怎么跟活人一模一样?这儿怎么会有石头人?

  我离开这个石头人,径直越过重重城门,进入了城中。在城里我看到一个人站在马路中间,便跑过去,一看,他又是一个石头人。我怀着极大的好奇心,走遍城中的大街小巷,一见到人,就上前去打招呼,同样都得不到回答,仔细一看,发现他们个个都是石头人。但是我看到城里的石头人形态各异、动作不一,其中有一个老太婆,背上背着一些衣服,看样子是要到河里去洗衣服的,她也是个石头人,不仅如此,就连她背上的衣服竟也是石头的;在食品市场中,卖油商人和他面前摆着的乳饼等各种食物,也都是石头的;各店辅中的零售商贩,有坐着的、站着的、蹲着的,都是石头做的;闹市区里的顾客很多,有提篮买东西的,有手拉手并肩而行的,猛一看,场面热闹非凡,但有一点儿是肯定的,那就是他们都是石头的;店里货架上真可谓琳琅满目,日用商品,应有尽有,但也都是石头做的。布料如同蜘蛛网一般,我伸手去摸,但手刚触到布料,它就碎如灰沬。

  店铺中的钱柜里面的金银全是用布袋装着的,我打开钱柜,伸手去拿,布袋即刻变成粉沫,但是金银币却没有变化。于是我把随身携带的口袋张开,尽量多装些金银钱币。到这时,我才暗暗后悔,当初自己应该强迫两个哥哥到这儿来,如果两个哥哥也在身边装钱的话,那么装的钱自然也就更多了,有了大量的金钱,以后就不用四处奔波了。

  在其他店铺中,我又从钱柜中发现了更多的金银币,只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再也拿不动了,没办法,只能弃之前行。我信步向前走去,发现其他市场的景色风情很别致,我在各处参观游览,看到了更多的人、猫、狗和其他的牲畜,他们也都是石头的。

  我来到金银首饰市场,只见商人们笑容可掬地坐在店铺中,手中拿着各种金银首饰,如耳环、手镯、戒指、项链等,向客人兜售,其状维妙维肖、栩栩如生,而更多的金银首饰则仍放在柜台里。一见到有那么多的金银财宝,我立即把满衣兜的金银币都扔掉了,贪婪地从柜台里挑选好多精美高档、能够佩带的首饰,能戴的就戴上,能装的就装好,然后高高兴兴地离开了那儿。

  再往前走,就是珠宝市场了,只见许多珠宝商人坐在店铺里,每人面前都摆着装满珍珠、宝石的筐笼,里面的宝石、钻石、绿宝石、红刚玉等稀世珍宝,光彩夺目,应有尽有,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于是我又把刚才在金银首饰店里精挑细选的金银首饰,全都扔掉,从面前的稀世珍宝中,挑选出我力所能及携带的价值昂贵的珠宝带在了身上。此时此刻,我又万分懊悔自己没带两个哥哥前来,否则的话,就可以多拿些珠宝,以后就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珠宝市场,向前走去,当我经过一道用艳丽色彩装饰起来的极其精美的大门前时,看到门堂里面有一些长凳,上面坐满了文武官吏、士兵,他们个个衣冠齐整、神态各异,但全都是石头人。我走上前去,伸手去摸一个石头人,我的手刚一触到他身上,他的衣服便像蛛网一样从身上散落了下来。穿过门堂,里面便是一幢富丽堂皇的宫殿,大厅两侧坐满了将相、文官,看上去,都是些身份不凡、地位显赫的大人物,只可惜他们全都是些石头人,在宫殿中央的一张嵌满珠宝的红金宝座上,坐着一位衣着华丽、头戴波斯王冠的人,其威武雄姿,令人望而生畏,但此刻我并不怕他,因为他也是一个石头人,我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十分好奇。

  离开大殿,进入后宫,一进门就是一间大客厅,里面摆着一张嵌珠宝的红色金交椅,上面端坐着一位头戴风冠的皇后,风冠上嵌满了名贵珠宝,在她周围坐着一群身着鲜艳服装、长得如花似玉的女人,她们身后站着一些精心伺候她们的仆人。大客厅的摆设非常豪华,墙壁上装饰着各种精美的图画,还挂着灿烂透明、光彩夺目、价值连城的水晶灯。当时,我好像置身于一个神话世界,对眼前的情景感到十分的惊讶,好奇。眼前的所有摆设都是价值昂贵的宝贝,我又情不自禁地把收集在身边的所有珠宝,一股脑儿地全都扔掉,随便把眼前的名贵宝物拿几件,带在了身上。

  我怀着好奇心继续向前走,看到前面有一扇门敞开着,门里有阶梯,我跨进小门,沿梯级而上,大约走了四十级阶梯,才来到楼上,突然听到有人在朗诵《古兰经》,那声音清脆悦耳、抑扬顿挫、错落有致,我被这声音强烈地吸引着。于是竖起耳朵细听,觉得朗诵声是从那道配有如星辰般灿烂的丝绸门帘的屋里面传出来的。我急忙奔过去,掀开门帘一看,里面有一位婀娜多姿、漂亮无比的女郎,她显得异常纯洁、大方,在华丽衣裙和名贵首饰的衬托下,显得楚楚动人,恍如晴空中那光芒四射的太阳,又宛若画中美人、人间仙女,即使再漂亮的人与她在一起,也会显得黯然失色。

  我一见到她,便被她的美貌深深地打动了,不由自主地对她产生了一种爱幕之情,我情不自禁地走近她。她并未注意到我的到来,只是坐在一条高凳上,专心致志地背诵《古兰经》。她的声音美妙动听,像银铃般清脆,从她口中发出来的语句,就如同一颗颗散落在银盘中的珍珠发出来的声音那般悦耳。她美丽的容颜闪烁着艳丽青春的光泽。我不由自言自语道:“美丽可爱的女郎啊!你口齿伶俐,声音清脆悦耳,我一见到你,便对你产生了爱慕之情。你那甜美的歌喉和绝世无双的容貌,怎能不叫我钟情于你呢?”

  我听着女郎抑扬顿挫地朗诵着《古兰经》,正想向她致意、问好,可这时她转过头来,朝我看了一眼。这反而使我顿时拘谨了起来,说话变得结结巴巴的,不知对她说些什么才好,理智也一下子变得模糊不清了。

  我立即告诫自己要冷静、沉着。我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对女郎说道:“美丽的姑娘,请允许我冒昧地向您致敬,祈祷安拉赏赐您永远健康、万事如意!”

  那女郎大大方方地说:“我同样祝福你,阿卜杜拉!竭诚地欢迎你,可爱而善良的人!”令我大吃一惊的是她居然知道我的名字,我忙问:“小姐,我想问您一下,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同时,我也想不明白这座城市里的人为什么都变成石头人了?请您告诉我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尤其令我疑惑不解的是,全城的生命都化作了石头,而惟独您一个人却单独活了下来,这又是为什么呢?”

  她十分镇静地招呼我先坐下来,然后对我说:“请坐,阿卜杜拉,我会慢慢地把一切都告诉你的。你想知道这座城市及其居民的遭遇情况,我非常愿意满足你的要求,把城市的变化讲述给你听。”

  我坐到她的身边,仔细地倾听着这座城市变化的来龙去脉。

  “我出生于皇帝世家,是国王的爱女。父王执掌统治着这座城市的大权,他就是在宫殿大厅中央金銮宝座上坐着的那位国王。在他左右坐着的那些人,则是宫中的文官武将。作为一个集权统治者,我父亲拥有一百一十二万大军、二万四千名显贵的文武干将,他统辖的地区,除县城、村庄、城堡、要塞之外,光大城市就有一千多座。他手下有一千多名英勇无比的武将,每个武将又都统率着二万多骑兵。父王所拥有的钱财珠宝更是不计其数,其富贵的程度是世人所难以比拟的。

  父王经过长年的南征北战,使许多国王对他俯首称臣,在残酷的战争中,他消灭了无数曾和他对立的英雄豪杰,这使他威名远扬,以致于那些横行乡邻的亡命之徒也闻之胆寒,甚至连不可一世的波斯国王也不得不让他三分,谦恭地与他称兄道弟。不幸的是,先父是个异教徒,他只是一门心思地膜拜图腾,根本不把全能的安拉放在眼里。他的文官武将、庶民士兵也都跟着他变成了异教徒,只去叩拜图腾,而不去信仰安拉。

  一天,正当文武百官虔诚地朝拜父王的时候,突然有个陌生人走到父王的面前,那人脸上闪烁着灿烂的光辉,映照得满堂熠熠生辉。父王细细地打量着来人,只见他身材魁梧,穿着一件绿色长袍,两手垂至膝部,形态庄严可敬。他当着众臣的面指责父王说:‘你这个残暴成性、专门中伤别人的家伙,我要问问你,你以膜拜图腾为荣,这种状况你究竟要维持多久才能停止?我证明安拉是惟一的主宰,穆罕默德是他忠实的信徒。我劝你和你的臣民们都抛弃图腾吧,告诉你,膜拜图腾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你应该崇拜安拉,因为他创造天而不用支柱,他铺平地为的是恩赐奴婢。’

  父王听了这个陌生人的话,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大声质问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来教训我!难道你就不怕神像发怒吗?’

  陌生人在盛怒的父王面前,毫不畏惧地说:‘神像是泥塑石雕的,它发怒不能损我半根毫毛,它愿意怎么对待我都没什么关系,不信的话,你可以把你们所崇拜的神像都集中起来,然后你和你的臣民们一齐向神像祈祷,求它们向我发怒。同时,我也向安拉祈祷,求他向你们发怒。这样做就可以看到究竟你们信的是否是异教,也让你们明白,安拉才是我们的主宰,神像是你们一手雕塑出来的,使它变为魔鬼的化身,让魔鬼有机可乘,附在神像身上,躲在神像腹中跟你们交谈、作怪。这说明你们所膜拜的偶像是人工制造的物品,而我所信仰的安拉却是宇宙万物的创造者,是万能的。所以说当真理显露在你们面前时,你们应该追随它,在虚伪败露时,你们就应该立即抛弃它。’

  父王和他争辩道:‘你口口声声称安拉是惟一的主宰者,证据在哪里?快拿来看看。’

  陌生人说:‘我尊重你们,先把你们的神像都抬出来瞧瞧吧。’

  父王认为此事好办,便应陌生人的要求,命令文武大臣、侍卫、奴婢们把他们的神像都拿来。于是众人便纷纷跑回家里,把他们膜拜的神像拿到了父王的面前。

  当时,我正在我父王殿堂对面的幕帘后面,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时我所膜拜的神像是用绿玉石雕成的,高矮与人的身体相差无几。我遵从父王之命,将它安置在父王神像旁边的殿堂里。

  父王膜拜的神像是用宝石做的,宰相膜拜的神像是用金刚石做的,其他文武百官膜拜的神像则是用金刚石、玻璃、珊瑚、沉香、乌木、金银等材料雕成的,其质料、大小均与每个官吏的品级、地位相当。至于一般士兵、庶民们所膜拜的神像,大多是木雕、陶制和泥塑的。大家膜拜的神像的颜色也不尽相同,有黄色的、红色的、绿色的、黑色的、白色的,应有尽有。等所有的神像都被集中到一起后,陌生人便对父王说:‘你就祈求这些神像,让它们向我发怒吧!’

  父王站了起来,恭顺地朝他的神像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神像啊,我无比崇敬的神像!您要替我做主。此人无理地侮辱了我们,同时也诽谤您、蔑视您。他口出狂言,说他的主宰比您更神威,他还强行要求我们不要膜拜您、信仰您,请您显神威来狠狠地惩罚他吧!’

  奇怪的是,任凭我父王如何虔诚地祈求,神像一直没有显神威,还是原样不动。父王不得不继续说道:‘我的主宰啊,这可不是您一惯的做法呀,以往我每次问您,您都总是给我回答,可是今天您为什么闭口不说话了呢?难道您疏忽大意了吗?或许您正在睡觉,假如您睡着了,请您马上醒来吧!’

  父王边祈求边用手摇晃神像,可神像仍然无动于衷,默不作声。

  这时,那个陌生人得意洋洋地说:‘你所崇拜的神像怎么啦?为什么他理都不理睬你呢?’

  父王喃喃说:‘我想他是疏忽大意了,或者是他睡着了。’

  陌生人更加得意了,笑着说:‘你这个与安拉作对的家伙,你干吗要膜拜不会说话、无所作为的神像呢?如果你是个聪明人的话,那就快放弃它吧!你要知道,我所信仰的主宰、万能的安拉是不会疏忽大意、睡觉的,他关心着我们的一切,能够洞悉一切,是全知全能的。而你所膜拜的神像,却是无能为力的,它连它自身的损伤都不能防御,当初是该死的魔鬼附在它身上迷惑了你,欺骗了你,将你引入了歧途,现在魔鬼离开了神像,因此它才不能说话了。你应该彻底觉悟过来,信仰我们的安拉吧。你应该牢记在心的是,安拉是惟一的主宰,天底下除他之外,没有什么值得我们信仰的,因为世间的一切都是安拉所赐。而你这个神像呢,它连自己都不能保护,更何况你们呢?通过刚才的这一幕,你总应该看到它的能力了吧!’

  说完,陌生人举起手来朝神像打了一下,那神像便应声倒地了。

  文武百官见此情景,都想奋起反击,可是他们一个个浑身瘫软,站都站不起来。陌生人便乘机奉劝他们改邪归正,改信伊斯兰教。文武百官和士兵、仆人们都不听陌生人的劝告,执意不从。在这种情况下,陌生人说道:‘如果你们不听从我的劝告,那就别怪我对你们无理了,你们就等着去接受惩罚吧!’

  说着,他举起双手,向前伸平,口中念念有词地祈祷道:‘我的主宰啊,我对您竭诚信仰,现在您应该答应我的要求,严厉地惩罚这些不务正业的异教徒们吧!掌握着人间真理的安拉呀,您把他们化成一堆石头吧,这件事对您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谁也无法阻挡您,因为您有无穷无尽的神力!’

  于是安拉按照陌生人的要求,果然在顷刻之间把他们全都化成了石头。我当时躲在屋帘的后面,听从陌生人的指点,心中已决定要改信伊斯兰教了,所以才幸免于难。此事发生以后,那个陌生人就走到我面前,对我说道:‘小姐,安拉恩赐你,将你留在了这个世上,你可要好好感谢他啊!’他开始耐心地慢慢开导我,我也心悦诚服地接受着他的教导。

  那时候我才七岁。几年后我对他说:‘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凭您的指点和帮助,我从全城中的大灾难中逃脱并活了下来,没有被变成石头人。这大概归功于我改信伊斯兰教吧。如今您就是我的导师、我的主人了。请您告诉我您的姓名,帮助安排我今后的生活吧。’

  陌生人告诉我,他叫艾卜·阿巴斯·侯赛尔。随后,他亲手为我栽下了一棵石榴树,那棵石榴树刚被栽下去,就神奇地长出了树芽,越长越高,成了一棵大树,并且迅速开花、结果。他指着石榴树,笑着对我说:‘你以后饿了、渴了,就吃这棵树上的石榴吧,这都是安拉赐给你用以充饥的物品,愿你以后永远虔诚地信仰安拉!’

  从那以后,侯赛尔老人便耐心地教我伊斯兰教的教律、礼拜的条件和方式方法,还教我读《古兰经》。从那时候到现在,巳经过去二十三年了,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每天都在这里做礼拜,以石榴为食。每星期五的聚礼日,侯赛尔老人都来看望我。您的名字也是他告诉我的。

  他还把您要到来的消息告诉我,并千叮咛万嘱咐地对我说:‘阿卜杜拉到这儿来的时候,你要尊敬他、顺从他,不要得罪他,这样才能和他结为夫妻,然后侍奉他一生,他走到哪里,你就跟他走到哪里。’

  我想您现在已经明白了,为什么您一来,我就知道您的名字了?您也知道这座城市和城中人变成石头的原因了吧?”

  女郎详详细细地陈述完这座城市里的人变成石头的原因和她本人的情况后,便带我去看那棵每天供给她吃喝、使她得以生存的石榴树。她从树上摘下一个石榴,分成两半,给了我一半儿,她自己也留了一半儿。我吃了一口,觉得这石榴非同一般,味道比蜂蜜还要甜。这又大又圆又甜的石榴,我从来没有见过,更甭说尝过了,这时我不好意思地说:“你的导师侯赛尔老人要我和你结婚、成为夫妻,并让你随我到我的家乡巴士拉去生活,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真诚地答道:“我没意见!今后我一定好好地服侍您,听从您的安排,决不违背您。”

  我见她毫无异议,便和她订下婚约,自愿结为夫妻。然后,她把我带到她父王的宝库中,挑选了一些珍贵的珠宝和礼物。我们告别了这座石头城,带着那些珠宝和礼物,沿着我来时的路径,又返回到同伴们的身边。

  我的两个哥哥好长时间见不到我心里很着急,正在四处寻找我呢,一见面,他俩就埋怨我说:“你让我们在这里等着你,可你到哪里去了?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你,你究竟去哪儿了?让我们等得好苦呀!”

  船长也说我:“阿卜杜拉呀!要不是说好了等你,天气这么好,我们早就启锚开船了!”

  我却不把他们的牢騷话放在心里,因为,虽然我回来晚了,但是收获却很大,特别是带回了这么一位美丽的未婚妻。我乐呵呵地对大家说:“你们来看一看我此行的收获吧!”

  我把我和女郎带来的珠宝都拿给他们看,并把在石头城的所见所闻讲给他们听。他们看了那么多见所未见过的财宝,都很高兴。

  他们听了从未听说过的石头城的故事,个个都惊诧不已。我说:“如果你们跟我去就好了,肯定会带回财宝来的。”

  他们听了,却有些后怕,都说:“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敢去那种地方闯呢?”

  我把带来的财宝分成四份儿,其中一份儿留给了自己,一份儿给了两个哥哥,一份儿给了船长,一份儿分给船员和船上的仆人们。他们都为得到厚礼而高兴,只有两个哥哥还很不满意。只见他俩脸色煞白,眼珠子不停地来回转动,我明白他俩的性格,一定是嫌东西少,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于是我耐心地开导他们说:“哥哥,你们是不是认为我分配得不公平?这事儿你们得想开点儿,我们兄弟之间什么话都好说,你们的财产就是我的财产,我的财产还不都是你们的财产吗?你们想想呀,一旦我死了,这些东西,不是都归你们所有了吗?”

  我安慰了哥哥们,又去照顾那女郎,我扶她上了船,安排个单间儿让她休息,又找来些好吃的东西让她吃。把她安置妥当之后,我才放心地坐下来和两个哥哥聊天。他们劈头就问:“弟弟,你打算怎么安置那个漂亮的女郎?”

  我说:“我要把她带回巴士拉去,办理订婚手续,然后大宴宾客、举行隆重的结婚伩式,和她正式结婚。”

  听我这么一说,两个哥哥都急得抓耳挠腮。大哥抢着说:“小弟,我是老大,应该让我先结婚,况且,我对这个漂亮的姑娘一见倾心,你就把她让给我,让我和她结婚吧!”

  二哥也不甘示弱,接着说:“我一看到她,就对她产生了爱慕之情,还是把她让给我,让我娶她为妻吧!”

  两个哥哥都爱上了那位漂亮的姑娘,争着要娶她,这使我十分为难。因为我最爱她,而且她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得来不易呀。于是我站起身来,郑重宣布:“两位哥哥,我必须向你们说明的是,她已经和我定了终身,马上就要和我结婚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把她让给了你们,那不就是我不守信诺言了吗?这样做对她的感情也是极大的伤害呀!她之所以随我前来,愿意一起回到巴士拉,正是因为我已答应娶她为妻了。因此,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都是不可能让她同别人结婚的。说到我对她的爱慕,也是你们所无法比拟的。况且她还是我最先看到的,我一发现她,就深深地爱上了她。总而言之,要我把她让给你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这样吧,既然你们想娶老婆,等我们回到巴士拉之后,我一定帮助你们选两个本地的好姑娘,我去替你们提亲,用我的钱去送彩礼,由我负责筹办喜宴。到那时我们哥儿仨一起举行盛大的婚礼,把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请来,热热闹闹地大宴宾客。至于这个跟我一起来的好姑娘,那是属于我个人的福分,我劝你们都打消这个念头,不要要有不切实际的非分之想啦!”

  听了我的一番话后,两个哥哥都低下头来,默不作声了。我当时以为,他们也许已经同意了我的意见。

  航船启程,踏上了返回巴士拉的旅途。一路上,我每天给住在船舱中的女郎端茶送水,周到地服侍她。她吃住都在船舱中,没出过船舱一步,我和两个哥哥则睡在舱外。

  我们的船在海上航行了四十天,才隐约可见巴士拉城的轮廓,眼看就要返回家乡了,大家的心情无比激动。我一向十分信任两个哥哥,对他俩的行踪并无防范。可是万万没想到,两个哥哥竟会对我下毒手。那天夜里,他俩趁我进入梦乡后,一齐动手,一个抱着我的两脚,另一个扯住我的双手,要在我不知不觉中,把我扔到海里去喂鱼。

  我猛然惊醒过来,惊愕地发现自己就要被他们害死了,便拼命地挣扎着对他们说:“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是你们的同胞兄弟呀,我平时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什么要如此恶毒地对待我呢?”

  两个哥哥并不理睬我的呼叫,反而说:“你这个没大没小的东西!为了一个女人,你竟不顾我们之间的兄弟之情,今天我们要惩罚你,把你扔到海里去喂鱼!”说着,他们真的用尽全身气力,把我抛到海中去了。

  说到这里,阿卜杜拉又回头对两条狗说:“哥哥呀,我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两条狗听了,低下头去,闭上双眼,以此来显示阿卜杜拉的话是千真万确的。哈里发见此情景,异常惊讶。

  我被一下子抛到了海中,很快就沉到了海底,不久又被海中的潜流冲击着,慢慢漂浮出水面来。我已筋疲力竭,恍惚间,看到一只和人那么大的飞鸟儿从天上俯冲下来,把我从海里抓起来,又腾空直冲云霄。等我恢复知觉,睁眼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座豪华的宫殿里了。

  这座宫殿装饰考究陈设典雅,极其富丽堂皇,到处是雕梁画栋,摆设着各种奇珍异宝。在宫殿的中间,有一群姑娘,一个个将手抱在胸前,分两行排成整齐的队伍,笔直地站着。在一张镶金嵌银的宝座上,端坐着一个女人,只见她身着金缕玉衣,上面嵌满珠宝、玉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以至于看不清她的面容。她的腰间系着珠宝腰带,精美别致,一看便知是一件稀世的宝物。她头上则戴着一顶用珍珠宝石嵌成三层风冠,更是光彩照人,令人眼花缭乱。

  这时,那只把我从海中救起来、将我带到宫殿里来的大鸟儿,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十分美貌的女郎。我觉得她好面熟,仔细一看,还是想不起来。原来她就是那次我在山中所碰见的、被黑蛇追逐、欺凌的那条小白蛇。只听坐在宝座上的那位妇人对女郎说:“你为什么要带他回来?”

  女郎对妇人说:“母亲,当初我在危难之时是他救了我,使我在神女们面前保住了名声,现在,他有难,我当然要帮助他了!”

  她又转过身来问我:“你还记得我吗?”

  我说:“很对不起,我记不起来了。”

  她说:“我可记得你,是你救了我的性命。也许我一说你就想起来了:一条小白蛇被一条大黑蛇狠命地追逐着,黑蛇追上小白蛇后,蹂躏着它,要破坏它的名节,正当小白蛇奋力反抗却快要支持不住时,是你用石头砸破了黑蛇的头,使小白蛇得救了……”

  经她这么一说,我果然想起了那件事。可是我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女郎跟蛇有什么关系?她见我疑虑重重,便又对我说:“我就是那条白蛇呀。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神仙红王的女儿,我的名字叫苏欧德,坐在上面的是我的母亲穆巴拉克,是红王的后妃。当时要谋害我的那条黑蛇,原来是黑王的宰相,名叫瓦尔菲勒,这个人品质恶劣、性格粗暴。他第一次见到我时,就对我产生了非分之想,不久就向我父王提亲。可是我父王了解他,知道他人品不好,作恶多端,便断然回绝了他,并气愤地说:‘你这个宰相中的渣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竟异想天开,要娶我的女儿为妻!’

  此话传到他的耳中,他顿时恼羞成怒,狗急跳墙,发誓一定要杀死我,才能解他心头之恨。打那个时候起,他就对我心怀不轨,变着法儿监视着我的行动。他就像个跟屁虫儿似的,我上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时刻寻找着下手的机会。我父王看在眼里,恨在心中,决心跟他决一死战。可是瓦尔菲勒十分狡猾,力气也大,父王几次跟他决斗,都未能制服他,每当我父王眼看就要取胜时,他总是耍花招摇身一变偷偷地溜跑了,因而这个隐患一直未能根除,我也就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为了保护自己,我经常变换自己的外形和颜色,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开他的跟踪,可是他仍然尾随着我,像影子一样紧紧地盯住我不放,我变换成什么,他也变换成什么,只要我变形,他就变成比我力量更强的同类,不论我躲到哪里,他总能嗅出我的气味。找到我,使我无法摆脱他的纠缠。

  那次我变成一条白蛇,躲进山中,以为这就安全了,不料想他竟变成一条比我大得多的黑蛇,紧紧地追赶着我,我见他追来,便拼命地跑,当他追上我时,我用尽全力与他搏斗,但是他毕竟比我粗壮,而且力气也比我大得多,我最后精疲力竭支持不住了,就在我快要被他污辱、残害时,多亏你及时赶到,用石头将他砸死,这才救了我一命。

  当时我变成了一个姑娘,为的是让你看到我的真实面目,我曾经对你说过,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你。因此我看到你就要被两个哥哥谋害时,便毫不犹豫地去搭救你,以此实现我的诺言。”

  接着她又转过头去对母亲说:“母亲,对于这样的救命恩人,我们应该厚待他。”

  后妃说:“原来是大恩人到了,欢迎,欢迎!你救了我的女儿,应该得到我们的敬重。”

  于是后妃赏给了我一件十分贵重的衣服和许多金银财宝,又吩咐侍从带我去见国王。

  侍从领命,将我带到了另一幢宫殿,只见国王端坐在宝座上,两侧站立着身材魁梧、戒备森严的卫兵。国王的衣冠上嵌满了珠宝和金玉,闪烁着灿烂的光辉。带我来的侍从向国王说明了情况。国王听了,从宝座上站了起来,在众卫兵的簇拥下走到我的面前,表示诚挚地欢迎,并向我祝福。我见国王如此厚待我,心中十分感激。国王又送给了我一些贵重的礼品,然后便吩咐侍从把我带回到苏欧德公主那里,让公主送我回家。

  苏欧德公主依照国王的命令,带着我和那些礼品,朝着我乘坐的那只船飞去。

  这就是我和红王的女儿苏欧德由相遇到相识、相交的过程。后来我又知道了我出事后船上发生的事情。

  当时船长正在睡梦中,突然被一个巨大的声响惊醒了,他赶快跑到甲板上问道:“什么东西落到海中去了?”

  见船长问起来,我的两个哥哥立刻装着悲痛欲绝的样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叫道:“船长啊,你不知道,我们最可爱的小弟弟不幸遇难了,他刚才站在船边小便,不小心失足滑落到海中去了,现在他肯定已经被淹死了。”

  船长听了,心中十分难过,可是两个哥哥却把我撇在了一边,急忙转身去瓜分我的财物去了。东西瓜分完了,他俩又要争夺那个女郎,都说自己应该得到她,两人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

  正当他们为争夺女郎而吵得难解难分时,苏欧德带着我突然降落到船中。我的出现,犹如晴空中一声响雷,惊得他们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这样持续了好一阵子,他俩才如梦初醒,立刻又装出另一副面孔,嘻皮笑脸地上前来拥抱我、亲吻我,显出十分关心我的样子,问道:“好弟弟,你让我们担心死了!快告诉我们你是怎样获救的?我们真的非常担心你,可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搭救你。”

  “得了吧,别再装蒜了!”苏欧德义正词严地怒斥他们道,“假如你们真像你们自己所说的那样担心他、喜欢他,你们就不会趁他睡觉时对他下毒手了。你们俩是罪大恶极的杀人犯,罪该万死!现在我奉神之命对你们执行死刑。不过,看在你们弟弟的面子上,我就让你们自己选择死法吧。”

  说完,她不由分说,一把抓起两个哥哥,只待他俩说出自己想如何去死,就要动手执行了。

  两个哥哥死到临头,吓得浑身直打哆嗦,一齐跪倒在我的面前,用力抱住我的两腿,苦苦哀求道:“弟弟呀,我们哥儿仨可都是同胞手足啊,你就看在我们已故父母的面儿上,赶快帮我们求求情吧!”

  我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哥哥,不由产生了同情之心,我不忍看到他们被处死,便对苏欧德说:“恳求你饶恕我这两个亲哥哥吧,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苏欧德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她坚定地说:“不行,对于这两个奸诈恶毒的东西,不处以死刑岂能令人解恨呢,他们对你那么狠毒,你还为他们求情,真是不可思议。”

  见苏欧德的态度如此坚定,我再三苦苦哀求,拼命替哥哥说好话。最后她终于答应饶恕他们,不判他们死刑了。但是她又说:“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暂且饶他们不死,可是我必须在他俩身上施行法术,让他们变成狗,以示惩罚,也可以避免他们再对你下毒手。”

  说着,她掏出一个装满海水的瓶子,口中念念有词,随即把瓶中的水洒在了两个哥哥的身上,然后说道:“让他们脱离人的模样,变成两条狗吧!”苏欧德的话音刚落,两个哥哥真的变成了两条狗,也就是陛下现在看到的这两条狗。

  阿卜杜拉讲到这里,又对两条狗说:“哥哥们,我说的都是真实情况吧?”

  两条狗听了,立即低下头,闭上眼睛,以表示它们的态度。

  苏欧德施法术,把我的两个哥哥变成了两条狗之后,对船上所有的人说道:“你们都听仔细了,阿卜杜拉是我的兄弟,我每天都会来看他。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胆敢反对他、打骂他、对他不尊重,这两个奸诈家伙的下场便是你们的榜样,我照样要把他变成狗类,让他永远做畜生,一辈子不得翻身!”

  众人听了苏欧德的话,个个吓得胆战心惊,异口同声地说道:“请您放心,我们都会服从他,听从他的指挥。”

  “这就对了。”苏欧德感到很满意,她又对我嘱咐了一番:“到达巴士拉以后,你要仔细检查属于你的财物,如果少了什么东西,就马上告诉我,我会替你搜查的。不论是什么人偷了你的东西,藏在任何隐秘的地方,我都能找到。对窃贼千万不要怜悯,否则就姑息养奸、遗患无穷;对偷窃犯必须施以法术,让他变成狗。你回到家里后,先收藏好财物,再买两具枷锁、分别戴在这两个奸诈东西的脖颈上,拴在床脚上,拘禁起来,不准它们随便走动。另外你还要记住,每天到了半夜,你一定要拿鞭子抽打它们,一直把它们打得昏死过去为止。假如有一天你没有抽打它们,我也是会知道的,那就不能怪我翻脸不认人了,我会连同你一道加以惩罚的!”

  我说:“你的话,我都记下了,我会照你的吩咐去做的。”

  她又说:“现在先用绳子拴着它们,牵着进巴士拉城吧。”

  苏欧德在两条狗的脖子上各套上了一根绳子,并把它们拴在了船上的桅杆上,办完了这些事后,她就放心地离去了。

  苏欧德走后,我急忙跑回我未婚妻所在的房间,可怎么也找不到她。回到巴士拉以后,商界的朋友们纷纷前来看望我、问候我。他们并不关心我的两个哥哥的情况,反倒对两条狗很感兴趣。他们问:“你养这两条狗干什么呢?”

  我随口说道:“我在归途中收养了这两条狗,打算让它们看家。”

  众人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两条狗的真实来历。

  我把两条狗关在贮藏室里后,就开始忙起来了,我忙着招待前来看望我的邻居和乡亲们,接着又忙着收藏财物,累得我晕头转向。由于一时忙乱,竟忘了把狗用链子拴好,更记不起来半夜要用鞭子去抽打它们,便糊里糊涂地上床睡觉了。半夜时分,我突然从沉睡中惊醒,惊奇地发现苏欧德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面前,她非常生气地斥责我道:“你这是怎么啦,为什么不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你不守约,我可要实施我的诺言了!”

  说着,她一把将我从床上抓了起来,抽出一根鞭子,狠狠地抽打我,不管我如何哀告,她都不听,只是一个劲儿地抽打我,直到把我打得奄奄一息,才住手。

  苏欧德把我扔到了一边,她独自来到关着我两个哥哥的贮藏室中,扯住它们就是一顿狠抽,把两条狗打得死去活来,痛得嗷嗷乱叫。她打够了,又转回来,警告我说:“你今后必须要按我说的去做,每天半夜里都要狠狠地抽打它们,如果再出现今夜这种情况,那你就要小心你自己的皮肉了!”

  我浑身痛得要命,有气无力地对她说:“尊贵的公主呀,我听你的,明天就去买链子,拴好它俩。半夜里我一定痛打它俩,每天都如此,绝不间断。”

  她听了我的表态,又把要严厉惩罚两个哥哥的事儿嘱咐了一番,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她这才放心地离去。

  这一顿毒打,使我全身疼痛,彻夜未眠。我痛定思痛,不敢怠慢。第二天一大早,我便上街,请一个银匠替我打制了两副金枷,架在两条狗的脖子上,然后把它们拴牢、禁闭起来。从此,我每天半夜里都要起床,不情愿地拿着鞭子去抽打他们,一个晚上也不敢中断,直到现在。

  当时还是阿巴斯王朝第五任国王迈赫迪亚执政的时期。我和国王迈赫迪亚结交,经常向他进贡贵重的礼物,得到了他的欢心,他授与我爵位,任命我为巴士拉省长。时光如梭,转眼过去了好长时间,许多事情都已记不起来了,但是惟有执行鞭挞的任务,却始终未敢怠慢。

  后来我想,今非昔比,时过境迁,也许红王的女儿苏欧德的怒气已消,早已将此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一天夜里,我斗胆试着不去鞭挞两个哥哥,认为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不料苏欧德又神奇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由分说把我抓起来,又是一顿臭揍,比上一次抽打得还要狠,她那种激愤恼怒的样子令我永生难忘。

  这一回,我可是真的知道她的厉害了,再也不敢违背她的意志,一直坚持着每天半夜里都要起床鞭打两条狗,直至国王迈赫迪亚逝世。陛下继任国王,仍委任我为巴士拉省长。又过去十二年了,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每天半夜里用鞭子抽打我的两个哥哥,打完了,再安抚它俩,向它俩道歉,还喂给它俩好吃的食品。

  这件事我一直对外守口如瓶,严加保密,任何人都不知道其中的秘密,这次陛下的特使伊斯哈格奉命前往巴士拉省,向我催缴赋税,无意之中才发现了这个秘密,并告知陛下。后来,陛下第二次派他前往巴士拉,传我带着这两条狗进宫。我只好遵命携带两条狗来了。陛下既然想了解其中的真实情况,我这才毫不保留地将这隐瞒了几十年的秘密,都一五一十地讲给您听了。以上我所说的全部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既无隐瞒,亦非虚构,全是事实。”

  哈里发·拉希德听了阿卜杜拉的叙述后,对两条狗的遭遇,感到惊诧万分,既为它们的过失而感到恼怒,又为它们几十年来所受的磨难表示同情,便想帮助它们脱离苦海、恢复他们本来的面目。于是,他对阿卜杜拉说:“你现在进退两难,它俩是你的亲哥哥变的,你既可怜它俩的处境,又畏惧苏欧德公主的惩罚,你这种心情是可以理解的。那么,你现在是否愿意原谅、宽恕你这两个哥哥呢?”

  阿卜杜拉说:“陛下,愿安拉能够宽恕它俩的罪过。我在这么多年里,每天夜里奉命抽打它俩,作为它俩的弟弟,我实在是于心不忍,我倒希望它俩能够体谅我呢。”

  哈里发说:“阿卜杜拉,我也想从中尽力调和,先恢复它俩的本来面目,然后再在你们兄弟之间进行调解,使它俩能够像你宽容它俩那样地原谅你,让你们三兄弟从此亲亲热热地度过剩余的岁月。这样吧,你先把它俩带下去,今天夜里不要打它们。过了今天,明天,一切就都会恢复正常了。”

  听了哈里发的话,阿卜杜拉又是欢喜又是害怕,便对哈里发说:“陛下的旨意,微臣听了自然很高兴。只是我又很担心,如果我夜里不抽打它俩,苏欧德公主就不肯放过我她会来抽打我的,我如今已年迈,这身子骨再也经不起鞭打了。”

  哈里发安慰他道:“不要怕,我来给你写一张字条,一旦苏欧德要打你,你就把字条拿给她看,她看了这张字条,肯定不会再打你了。如果她不依从我的旨意,还非要打你不可,那你就让她打,就当是你忘了鞭挞它俩的结果。假如事情真闹到了这一步,她硬是不给我面子、跟我作对的话,我就出面与她交涉,我相信凭我的力量是可以同她抗衡的。”哈里发说完,随即提笔写了一张字条,盖上大印,递给了阿卜杜拉,并且对他说:“阿卜杜拉,记住,苏欧德一来,你就把这张字条儿交给她。你要理直气壮地告诉她:‘人类的哈里发国王命令我不要再打它俩,国王让我把这个手谕交给你,他嘱咐我代他向你致意!’”

  阿卜杜拉满心欢喜地接受了哈里发的命令,答应不再鞭挞两个哥哥。他边回寓所边暗自想着:“今天半夜里如果红王之女苏欧德不理睬哈里发的指示而又来打我,哈里发又能把她怎么样呢?唉,不管怎么样,只要能让两个哥哥安歇一宿,即使是我自己挨一顿毒打,也心甘情愿!”

  他一路上陷入了沉思默想之中,他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道理来:“如果哈里发没有足够的把握,他是不会让我停止鞭挞哥哥的,对,他一定有什么绝招!”他这么想着,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寓所。

  他首先办的一件事,就是把套在两个哥哥脖子上的枷锁取下来,并安慰着它俩说:“你们就要得到解脱了,阿巴斯王朝的第五任哈里发亲自出面来解救你们俩,我自己也原谅了你们俩,因此可以说你们俩很快就可以解脱苦难、恢复自由了,也许就在今天晚上,你们就可以获救了!”

  两条狗听了阿卜杜拉的喜讯,激动万分,高兴得汪汪直叫,尾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它们用腮帮子去蹭阿卜杜拉的双脚,显得异常的亲热。阿卜杜拉看着两条狗那么谦恭、驯顺,又那么可怜,心中不由生出一种同情之心,他伸手去抚摸两条狗的脊背,也不忍心再继续关它们了,就一直和它们呆在一起。

  晚饭时,侍从端来了饭菜,阿卜杜拉便对两条狗说:“你们就和我一起吃晚饭吧。”

  两条狗一听,立即跳到饭桌边的凳子上,跟阿卜杜拉在一个饭桌上吃喝起来,它俩胃口大开,吃了一盘又一盘。侍从们看到这个情景,都感到十分奇怪,便在下面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说道:“阿卜杜拉省长怎么了?是不是疯了?他发什么神经?一个堂堂的省长居然和狗在一起吃饭,难道他不知道人类与畜类是有区别的吗?”

  然而,更使他们难以理解的是,这两条狗似乎跟其他的狗不一样,它们好像跟人一样,显得那么腼腆、规矩,不是那样乱跑乱窜、粗野、肮脏的狗。当然,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两条狗原本就是省长的两个亲哥哥。

  侍从们还惊奇地发现,晚饭后,阿卜杜拉省长起身去洗手,那两条狗也像人似的伸出爪子去洗。看到这种稀奇的事情,他们都忍不住抿着嘴儿偷偷地发笑,又在私下里议论开了:“狗与人一起坐在席间又吃又喝,吃饱喝足后,还知道洗爪子,这简直是一件让人难以理解的怪事!”

  饭后,两条狗规规矩矩地蹲在了阿卜杜拉的身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侍从们心中觉得奇怪,但是谁也不敢去问省长这其中的原因。夜深了,侍从们收拾完东西,各自散去,准备睡觉了。这时候,他们看到阿卜杜拉省长也带着两条狗进入了卧室。于是,他们又议论开了:“这位省长真是稀奇古怪!他不但和狗同桌吃喝,还要和狗同床共寝,这样的人,不是疯子,就是着魔了!”

  他们如此议论纷纷,却怎么也想不到阿卜杜拉省长和狗的真正关系,正因为如此,他们对于阿卜杜拉省长和这两条狗之间的亲密无间、不分彼此的举动,都觉得莫名其妙,有的向他投以鄙视的目光,他们把所有的剩饭剩菜全部倒掉,愤愤不平地说:“狗吃剩的东西,实在是太脏了,想起来都令人作呕!”

  ●两条黑狗得救

  阿卜杜拉决定善待两个哥哥,并按哈里发的旨意不再鞭挞它俩。他领着两条狗进屋后,便安心地睡着了。突然他被一阵响声惊醒,睁眼一看,地面裂开了一道缝,苏欧德公主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厉声厉色地喝斥道:“阿卜杜拉,我来问你,今天夜里为什么没有打它们?为什么除掉它们脖子上的枷锁?你这不是存心和我作对吗?我好心好意帮助你,你却不把我放在眼里,你究竟想干什么?这回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轻饶你了,不仅要抽打你,而且要像处治它俩那样,在你身上施魔法,把你也变成拘,这是你自作自受!”

  阿卜杜拉见苏欧德火冒三丈、怒不可遏,便对她说:“我的主人啊,我并不想惹您生气,而是另有原因。我只请求您让我把话说完,说完之后,您想怎样处治就怎样处治吧,我心甘情愿地接受。”

  “好吧,那你就快说吧!”苏欧德不耐烦地说。

  阿卜杜拉说:“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奉了人类的哈里发、穆民们的领袖拉希德的命令,哈里发命令我今夜不要再打它俩,为此,他让我代他向你您致意,还特意写了一道手谕,让我当面交给您。我作为哈里发的属下,必须服从他的命令,因此就没有再打它俩,还解开了它俩的枷锁。”说着,阿卜杜拉取出哈里发的手谕,说道:“这就是哈里发的手谕,请您收下,您仔细看过它之后,再做决定吧。”

  苏欧德接过手谕,认真地阅读了起来,只见上面写道:

  “凭大仁大慈的安拉之大名:

  人类的君主哈里发 ·拉希德致书红王之女苏欧德公主殿下。如今阿卜杜拉已经原谅了他的同胞兄弟,不计较他们过去的所作所为。在我的调解下,他们兄弟之间已经彼此达成谅解,并和好如初。他们既然已实现和解,那么长达十二年之久的惩罚手段,也应随之消除为好。如果我的裁决不您你重视,那么您的决定也会受到我的同样对待,我们的习惯、教育如果能够得到你们的尊重、支持,那么你们的法则、旨令同样也会受到我们的尊重、支持,这就是平等互利、互相尊重的意思。

  鉴于此,我希望您不要再过问阿卜杜拉兄弟之间的事情,假如您是信仰安拉的虔诚信徒,那么就应该尊重我这个代替安拉行道之人的意见,如果您大度地宽容了他俩,那么借助安拉给予的权力,除掉他俩身上的法术、恢复他们作为人的本来面目,让他们明白是非,从此自由自在地来见我。如果您这样做,就是尊重我的具体表现。我一定会重重地酬谢您的。退一万步讲,如果您不愿意让他们恢复人形,那么我就要凭安拉的力量,强迫您解救他们。到了那个时候,就请您不要怪我言之不敬了。祝君万事顺心!

  哈里发·拉希德敬上”

  看完哈里发的手谕,苏欧德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阿卜杜拉,此事关系重大,我不能私自做主,必须先回去征求父王的意见,我还要把哈里发的手谕拿去,让父王亲自过目,由他裁决后,我才能给你回话。”说完,她又钻入地下,匆匆而去。

  阿卜杜拉见苏欧德的态度有所转变,不再像以前那样固执、残暴,觉得事情有点儿希望,心中喜不自禁,乐得脸上像开了花儿似的,自言自语道:“安拉牵挂着穆民的领袖,提高他的威望,连神也要畏惧他三分哩。”

  苏欧德赶回她父亲红王那里,详细地向他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并把哈里发·拉希德写的手谕拿给他看。红王听说是人类领袖哈里发的亲笔手谕,便毕恭毕敬地接了过来,并放到嘴上吻了一下,再放到头上顶了一会儿,然后才过目。

  他看完了哈里发的手谕,低下头来,想了很久,然后恳切而又担忧地说:“孩子,哈里发的旨意我们必须遵守,他的裁决我们必须执行,我们不可能违抗他。你马上去那两个男人那里,给他俩解除法术,恢复他俩的本来面目。你要对他俩说,是人类的君王解救了他俩。苏欧德呀,你要牢牢记住,我们千万不能惹恼人类的君王,因为一旦我们惹他生气,很可能会死在他的手里。从这个角度上来看,那些咱们可以不去管的事情,尽量不要去管它。”

  苏欧德有些不解地问:“父王,人类的君王生我们气的时候,他会怎样处置我们呢?”

  红王说:“人类君王的权力是无可比拟的,这其中有三个方面的原因,第一,他是宇宙间最强大的群体人类的领袖,是安拉挑选出来的;第二,他是安拉的代理人;第三,他坚持晨祷,虔诚信仰,就是集宇宙间所有的神的力量也打不败他。相比之下,我们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弱了。如果人类的君王生了我们的气,只要在晨祷后,对我们大吼一声,我们就得乖乖地跑到他的面前,任由他摆布。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好像摆在他们面前的鱼肉,只能任他随意宰割。他们可以随意地处置我们,可以把我们驱赶到遥远的、寂寞的、无法居住的地方;可以促使我们互相残杀,最后消亡,我们对他的旨令只能恭恭敬敬地服从,否则,他在盛怒之下,只要放上一把火,就能把我们都活活烧死。在他看来,我们犹如屠户眼中的羔羊,只能任由他处置,没有希望逃脱。他所拥有的这种权力,在每个坚持晨祷的虔诚的信徒身上都存在着,他们是有能力来约束我们的。我这样说,就是要告诫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而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到目前为止,哈里发还没有动怒,你得尽快去解救那两个男人,让他们恢复人形,这样哈里发也就不会生我们的气而处置我们了。”

  苏欧德从她父亲这一番话中,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为了保护自身以及她全家人的安全,她遵照父亲的意见,马上赶到了阿卜杜拉那里,把她父亲的意思转告给了他,并诚恳地对他说道:“劳驾你代我们全家向哈里发致敬,并恳请他赐福于我们。”

  苏欧德说完,掏出一只碗,盛满了水,对着水碗,口中喃喃地念了一通咒语,然后将碗中的水洒向了两条狗,说道:“你们脱离狗的模样,恢复人形吧!”她的话音未落,两条狗摇身一变,便恢复了他们的本来面目。

  阿卜杜拉见哥哥脱离了苦海,非常高兴。而他的两个哥哥则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他的脚下,泪流满面地吻他的手和脚,恳求他原谅、饶恕他俩,他们表示从今以后,要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他们忏悔道:“我们因为过分地贪婪,又受到魔鬼的怂恿、欺骗,从而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为此,我们受到了严厉的惩罚,这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使我们深受感动的是你竟然不计较我们的过失,以大海一样的宽广胸怀宽恕了我们,你对我们的恩情,我们将永生难忘!”他俩滔滔不绝地向弟弟阿卜杜拉表示,要重新做人以及对过去罪责的深深悔恨之情。

  阿卜杜拉接受了他们的忏悔。他关切地询问道:“你们快告诉我,我从石头城带回来的那个未婚妻现在何处?你们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两个哥哥说:“我们把你抛到海里后,又为了那个女郎争得面红耳赤。我们两个谁都想将她占为己有,互不相让。那女郎听到我们的争吵,明白了一切,便跑出船舱,失声痛哭道:‘你们俩不必如此大吵大闹了,我要正告你们,快死了这份心吧,我不会嫁给你们的。现在阿卜杜拉已经死了,我也不想活了!’说着,她就奋不顾身地跳进了海中,为你殉情而死了!”

  阿卜杜拉闻听此言,脸色惨白,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他边哭边说道:“我可怜的末婚妻呀,竟为我而死,你对我的这种深情厚谊,我也只有在来世再报答你了!”接着,他又气愤地对两个哥哥说:“你们破坏了我的幸福婚姻,这实在是让我无法容忍,不仅如此,你们还逼得她投海自尽,你们真应该受到严厉的惩罚。”

  他的两个哥哥连忙求饶道:“我们已经认识到自己的罪恶是不可饶恕的,安拉对我们的任何惩罚,我们都毫无怨言地承受。”

  阿卜杜拉思前想后,觉得不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造成的严重后果已无法挽回,便唉声叹气地垂下头来,不想理睬他俩,也不表示对他俩的饶恕,可是苏欧德对此却忿忿不平,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指责道:“阿卜杜拉呀,你不能就这样轻易地饶过这两个无恶不作的家伙!”

  阿卜杜拉说道:“事已至此,惩罚他们也没有用了,他俩受到的苦也不少了,就饶恕他们吧。”

  苏欧德明白阿卜杜拉的意思,但还是告诫他说:“像他们这种人还是应该时刻严加提防为好,你要记住,狗永远都改不了吃屎的毛病!”说完,她无可奈何地告辞而去。

  ●阿卜杜拉以德报怨

  阿卜杜拉解救了两个哥哥,心情格外舒畅,哥儿仨在一起,尽情地吃喝,直到天亮。然后阿卜杜拉又带着两个哥哥到澡堂里洗澡,洗去他俩身上多年的污垢,又给他们买了崭新的衣服穿上。接着他叫仆人端上来各种美味的水果和可口的饮料,让他俩尽情地享受。阿卜杜拉的仆人见他们穿戴打扮得十分体面,犹如上层人士,便纷纷上来向他们问好,表示祝愿。说道:“尊贵的省长大人啊,衷心地恭喜您终于和您的两个哥哥见面了。可是,我们有一点儿不明白,过去的这么长时间里,他俩都到哪里去了呢?”

  事到如今,阿卜杜拉觉得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便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他们:“他们俩就是你们以前天天见到的那两条狗啊!是安拉把他俩从苦难中解救出来的。”

  阿卜杜拉把两个哥哥带到了皇宫,他们站在哈里发·拉希德的面前。哈里发关切地问道:“阿卜杜拉,事情办得怎样了?”

  阿卜杜拉说:“启禀陛下,昨天我告辞了陛下,带着两个哥哥回到了寓所,想到有陛下的手谕,一定会在陛下的关怀下,解救两个哥哥,心中感到异常的高兴,因此我认为,只要是陛下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能成功。为此,我坚定了成功的信心,回到寓所,我便毫不畏惧地解开了套在他们脖子上的枷锁,并和他俩同桌吃饭,仆人们见我竟和两条狗在一起吃喝,都小看我,私下里议论纷纷,他们有的说我疯了,在发神经;有的认为一个堂堂的省长竟然与狗平起平坐,实在是有失身份。我们吃完饭后,他们便把剩饭剩菜全倒掉了,说狗吃剩的东西是最脏的。总之,他们对我的做法感到迷惑不解,而且表示厌恶,在私下里批评我、抨击我。而我却胸有成竹,对他们的议论、指责毫不理睬。我不理睬他们,但对他们的做法也能理解,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两条狗原本就是我的亲哥哥,不知者不怪罪嘛,所以我不和他们多说什么。到了晚上,我让仆人们先去休息,我也躺下了。半夜时分,我突然被一阵响动惊醒,睁眼一看,只见地面裂开了一道缝,苏欧德公主就站在我面前,她两眼冒着火星,气得脸色发紫,厉声厉色地斥责我……”

  阿卜杜拉把自己和苏欧德之间的交涉、苏欧德和她父亲红王的谈话内容,以及她最终怎样为两条狗解除了魔法,使他俩重新恢复人形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述说了一遍。最后他指着两个哥哥,说道:“穆民们的领袖啊,我衷心地感谢您用您的巨大威力使他们脱离了苦海!现在我已经把他们俩都带来了。”

  哈里发·拉希德回头看了看阿卜杜拉的两个哥哥,见他俩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便气愤地说:“你们外表英俊潇洒,内心却如此肮脏,竟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此毒手,真是没有人情味!”

  同时他对阿卜杜拉的善行义举大加赞扬,说道:“阿卜杜拉,愿安拉代我报答你,因为你告诉了我一件十分有益的事情,而我所做的都只是我应该做的。若是安拉愿意,我今后只要活着一天,就坚持每天早晨做祈祷。”阿卜杜拉的两个哥哥在哈里发面前,承认了自己的过错,并表示今后一定要改过自新。

  哈里发听了,挥挥手说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愿安拉宽恕你们。现在,大家要向前看,你们兄弟之间,互相原谅,携手共进吧!”接着,他又嘱咐阿卜杜拉说:“让你的两个哥哥做你的助手,你要好好教育、保护他俩。”

  同时他还叮嘱阿卜杜拉的两个哥哥一定要尊重、服从阿卜杜拉。哈里发见阿卜杜拉兄弟三人和好如初,心中十分高兴,便赏给了他们一些金银财宝,让他们一起回巴士拉去。

  阿卜杜拉告别了哈里发,带着两个哥哥和哈里发所赐的金银财宝,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巴格达,向巴士拉进发。省里的官吏和庶民听说省长归来了,都兴高采烈地将城市装饰一新,整座城市张灯结彩,并纷纷结伴出城恭候迎接。同时他们为欢迎省长兄弟三人,举行了盛况空前的欢迎仪式。人们个个身着新衣,载歌载舞,欢呼不止,为阿卜杜拉祝福祈祷,祝愿他长命百岁。

  阿卜杜拉坐在彩车上,把一些金银珠宝撒向了群众,以表示自己对官吏、庶民们的诚挚谢意。人群欢腾一片,欢呼声此起彼伏,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人们都把尊敬、羡慕的目光投向了阿卜杜拉,而对他身边的两个哥哥却看都不看一眼,有的人知道他俩所犯的罪行,私下里议论纷纷,把他俩恨得咬牙切齿。

  面对这盛大隆重的欢迎场面,听着这发自内心的欢呼,阿卜杜拉的两个哥哥一面羡慕弟弟能享此殊荣,同时对阿卜杜拉所拥有的声望和威信,又产生了嫉妒心。他俩在阿卜杜拉身边感到如坐针毡,无地自容,随着人们欢呼声的高涨,他俩的嫉妒心慢慢地变成了一种仇恨。

  阿卜杜拉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心里万分地担忧,他不想因为自己身价的提高而冷落了两个哥哥,便有意地跟两个哥哥闲聊,和他们靠近一些,但是使他难以想象的是,这种宽容,反而加剧了他俩对他的嫉妒和恨意。阿卜杜拉看到这种情景,心里难过极了,暗暗地自语道:我尽力地去跟他们套近乎,得到的却是嫉妒和怨恨。我以大海般宽阔的胸怀对待他们,宽恕他们,换来的却是他们的嫉妒,这使我难以平静安然。

  阿卜杜拉明知两个哥哥对他心怀不满,反而更加关怀、优待他们了,他为两个哥哥每人找了一位出身名门贵族的千金小姐成婚,给每一家分派四十名男女奴婢仆从,还给他们每家配备了一支由五十个骑兵组成的护卫队,同时他还给两个哥哥划定了各自所管理地方的职权范围,规定了薪水,并委任他俩为自己的心腹要员。从此,阿卜杜拉的两个哥哥便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防备严密的达官贵人的生活。阿卜杜拉这样做,除了亲情关系之外,他也是为了遵守哈里发要他好好对待两个哥哥的旨令。

  为了消除两个哥哥的嫉妒心理,他对两个哥哥说:“我和两位兄长其实都是一样的,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同。就拿巴土拉省的统治权来说,除了安拉和哈里发之外,通通由我和你们俩所控制。不管我是否在场,凡是你们俩裁判、决定的事,都必须要贯彻执行。当然,我们作为省里的领导者,在行使权力时,一定要怀着对安拉的无比崇敬之情,千万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利而亏待冤枉了我们的子民。凡是带有私心做事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相反,一切都要为人民着想,主持公道,坚持真理,伸张正义,才能获得成功。在对待庶民百姓方面,你们也不能无故对他们施暴,以免引起他们的责骂和诅咒,从而把怨言传到哈里发那里,致使我们受到不必要的惩罚。做人要公私分明,不能侵吞他人的财产、侵害别人的利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千万不要去拿。如果有一天,你们看到别人的东西好,想把它据为己有,那你们就来拿我的东西来满足你们的占有欲好了,千万不可见利忘义,见钱财起歹心,干一些损人利己的事情,《古兰经》中所记载的那些禁止凶恶残酷地剥夺别人的章节,你们一定都比较熟悉。这些,你们定要谨记!”

  ●阿卜杜拉再次遇害

  阿卜杜拉反反复复、恳恳切切、不厌其烦地教导着两个哥哥,希望他们能真正悔过,坚持公理,主持正义,只做好事,不做坏事。他以为经过自己如此耐心的劝导,一定会说服两个哥哥,使他俩走到正道上来。他内心感到十分欢乐快慰,从此放心地办着他的公事。

  但是事与愿违,他的主观愿望和客观实际,实在是相差得太远了。他越是耐心地开导他俩,他俩反而觉得他软弱可欺,他越是敬重他俩,他俩却反而更加仇恨他,愈发强烈地痛恨他。久而久之,他俩的这种逆反心理越来越强烈,进而演化到了谋财害命的程度。

  终于有一天,纳赛尔用挑拨的口吻对曼苏尔说道:“咱们的弟弟阿卜杜拉一个人手握大权,对咱们毫不尊重,任意向咱们发布命令,只让咱们听从他的命令,做他的手下,这种情况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日子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呢?当初他只不过是个做小买卖的,可是不知什么原因使他时来运转,一步步地往上升,由商人变成了官吏,由小官儿做到了大官儿,如今又得到哈里发的赏识,成为名震一方的首领。可是再看看咱们吧,如今搞得声名狼藉,既没有什么荣誉声望权势,又看不到什么发展的前途,想起来真是让人寒心啊!他这样对待咱们,说穿了也只不过是想借咱们往上爬,这不是在戏耍玩弄咱们又是什么呢?让咱们做哥哥的做他的帮手,这简直是在羞辱咱们。他这存心要让咱们心甘情愿地服从、侍候他一辈子。其目的不就是要永远骑在咱们的头上作威作福吗?我要告诉你,正是他妨碍了咱们的发展,延误了咱们升官发财的机会。我看哪,只有把他除掉,咱们才能飞黄腾达,他活着一天,咱们就无法得到他的金银财宝,也就发不了大财。只有把他给杀了,才能把他的权力夺到手,把他的钱财弄到手,供咱俩享用。杀了他之后,咱们给哈里发筹备一份厚重的礼品,恳请他任命咱俩为省长。现在有两个方案,一个是巴士拉省长,一个是库发省长,我要问问你,你是愿意任巴士拉省长呢,还是任库发省长?我可以让你任选一个,余下的一个省长职位就是我的。如此一来,你我就都有了正式的身份、名望和地位了。当然要实现这个愿望,首先得杀掉阿卜杜拉才行。”

  曼苏尔像捣蒜似的不住地点着头,说道:“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可是咱们怎样才能杀死他呢?”

  纳赛尔说:“这样吧,咱们在家里准备好一桌丰盛的宴席,邀请阿卜杜拉前来做客,咱们热情周到地招待他,亲热地和他聊天儿,要显得自然、大方、随意,让他觉得咱们对他确实非常关心,还要讲各种各样的笑话、故事给他听,使他忘乎所以完全沉浸在一种欢乐无比的亲情之中。到了晚上,咱们给他铺床,让他睡下。等他睡着了,咱们再骑到他的身上,使劲儿掐住他,将他活活地掐死,再把他的尸体扔到河里去。到了第二天早上,咱们就散出风去,就说昨天夜里他正同咱们在一起高兴地吃喝说笑时,突然间,他认识的那个女神来到了我们面前,对他说道:‘你这个人类中的败类,你到底有什么能耐,竟然敢在哈里发面前指控我?你以为我们会害怕你吗?他是人类之王,我们是神类之王,他对我们不友好,我们可以以同样的态度对待他!现在我要先杀死你,看看你们的哈里发有什么花招?’说完,她就一把抓住阿卜杜拉,把他带进了裂开的地缝中,倏然消失了。我们当时被这一突如其来的险情吓呆了,两人都昏死过去,失去了知觉。咱们把这些张扬出去,再派人去晋见哈里发,向他禀告事件发生的详细经过。哈里发知道此事,也无可奈何,只好任命咱俩为执政者。接着咱们再向哈里发赠送厚礼,请求他委任咱俩为省长,一人在巴士拉,一人在库发城,这两个地方都不错。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咱们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好兄弟,”曼苏尔对纳赛尔的阴险计谋十分赞赏,说道,“你这一招,高!实在太高了!”

  就这样,纳赛尔和曼苏尔谋害亲弟弟阿卜杜拉的恶毒诡计就谋划好了。他们说干就干,既然已经决定谋杀阿卜杜拉,便立即依照周密计划行动起来。

  纳赛尔准备了一桌丰盛的美味佳肴,恳请弟弟阿卜杜拉来做客,对他说:“亲爱的弟弟,咱们是同胞兄弟,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不知该如何回报。今天我略备饭菜,特请你和曼苏尔光临,随便吃一顿便饭,让我因此而感到荣耀。当人们在说:‘省长阿卜杜拉到他哥哥纳赛尔家中做客’时,你不知道我心中会有多么高兴!”

  阿卜杜拉听说哥哥纳赛尔请他去吃饭,便高兴地说:“那太好了,我很高兴接受你的邀请。其实咱们兄弟之间也不必如此客气,不要分得这么清,你的家不就是我的家吗?你既然请我去做客,我若是推辞,不就是显得我过于见外了吗?不过,既是兄弟之间吃饭、聊天,你千万不要搞得过于铺张浪费啊。”他又转身问曼苏尔:“你愿意和我一块儿去纳赛尔家中做客吗?”

  曼苏尔说:“当然愿意!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就是你必须向我保证,在到他家做客之后,一定要到我家中来做客,否则的话,我是决不会跟你一起去的!你想想呀,他是你的哥哥,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哥哥了吗?你待他这样好,也必须这样待我才行呀!”

  听了两个哥哥如此情深意长的话,阿卜杜拉心中热乎乎的,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心里想两个哥哥确实变了,变得对他这么体贴、关怀,话也说得如此亲切动人!他笑着说:“好的,好的,我答应你。其实我很愿意让我们兄弟之间经常互相走动、探望,这有益于加深我们彼此之间的感情。这样吧,我一走出纳赛尔的家,立刻就进你的家门,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好哥哥呀!”

  第二天,阿卜杜拉骑着马,和他哥哥曼苏尔一起带着卫队,到纳赛尔家中做客。他们来到了纳赛尔家中,主人热情地招呼客人们坐下,端出可口的饭菜,热情周到地招待他们。大家吃饱喝足后,收拾好餐具,纷纷起身洗手。主人又端上来饮料、水果,大家围成一圈,彼此亲热地一边吃喝,一边聊天、玩乐,兄弟三人陶醉在喜悦的气氛之中。

  夜幕降临了,他们做晚祷告、夜祷告,随后他们又坐下来喝着饮料,继续聊天儿。这个时候,纳赛尔和曼苏尔轮流讲故事、说笑话,逗得阿卜杜拉哈哈大笑。他今天太高兴了,似乎好久没有和哥哥们这样随意地聊天、说家常了,在这无比欢乐的家庭气氛中,他几乎忘掉了一切。他无拘无束地和哥哥们说笑着,他的仆从们则坐在另外的房子里吃喝、谈笑,大家都在痛痛快快地互相取乐玩耍,兴致越来越高,他们有说不完的故事、开不尽的玩笑、讲不完的奇闻轶事。

  时间不知不觉巳到了深夜,阿卜杜拉已睡意蒙胧,便脱衣睡下,纳赛尔和曼苏尔也装作困得不得了的样子,便在阿卜杜拉旁边的床上倒下了。他们虽然躺在床上,却时刻清醒地注视着阿卜杜拉,耐着性子等着他进入梦乡,看到他确实睡熟了,他俩便迫不及待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一齐跳到了阿卜杜拉的床上,双双骑到阿卜杜拉的身上,一个用力摁住他的双脚,一个使劲儿抓住他的双手。阿卜杜拉被惊醒了,见两个哥哥骑在自己身上,大吃一惊,便奇怪地问:“两位哥哥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怎么都骑到我身上来了?”

  “谁是你的哥哥?”纳赛尔和曼苏尔翻脸不认人,怒气冲冲地骂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们不是你的哥哥,而且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去死吧,你死了我们就好活了!”

  他俩边骂,边用手使劲儿地掐着阿卜杜拉的脖子,阿卜杜拉这才彻底醒悟过来,他拼命地抵抗着、挣扎着,可最终还是斗不过他的两个哥哥。渐渐地,他感到喘不上气来,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床上,毫无声息。纳赛尔和曼苏尔以为阿卜杜拉已经气绝身亡,便把他拖到屋外,丢到河里去了。

  事情真是无巧不成书,阿卜杜拉被扔到河里时,刚好有一头海豚游来,把他救了起来,原来纳赛尔的住房就在海边上,他家的厨房后窗户正对着大海,每当他家杀牛宰羊切鸡剁鱼时,厨师便把剔剩下来的肠子肚子之类废弃的东西,随手从后窗户扔进了海中,那头聪明的海豚偶然游过这里,意外地吃到了那些东西,觉得味道很好,从此便经常在这附近游来游去,专门等着吃那些美味佳肴,慢慢地形成了一种习惯。

  这天,从附近窗户里扔下来的并不是那些肠子、肚子之类的东西,而是一个大活人,阿卜杜拉在海水里激起一阵浪花,那头海豚以为这次可有好吃的食物了,便欢快地游了过来。它一看,这一次扔下海水里的却是一个人!聪明的海豚心想,人类是它的好朋友,一个人落水遇难,自己应该设法搭救。于是它用脊背驮着阿卜杜拉,用力游到了对岸,又用头把他顶到了岸边。那里是人们经常来往经过的地方,海豚把他顶到岸边,使他不至于在海水中淹死,让他在岸边等待着人类去救护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有一队商人路过这里,见海岸边有一个人躺在那里,以为是一个在海中溺水而死的人被海浪冲上岸来,他们便好奇地围拢上来观看。这个商队的队长,为人善良,又有着丰富的阅历和经验,他精通医术,并且在这方面有很深的造诣。他拨开人群,伏下身去,仔细地观察着阿卜杜拉,随后对大家说:“此人并没有死,从衣着打扮上来看,他肯定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商队队长让同伴们帮忙,把阿卜杜拉抬起来,随商队前进。途中队长对他进行了一番抢救、治疗,烧火给他烤暖,然后又给他换上了一身新衣服。经过三天三夜的精心治疗,阿卜杜拉终于苏醒过来了!可是他显得十分虚弱、疲倦,呼吸困难,全身软弱无力。商队队长为了使他完全恢复健康,便亲自到处去采集药品,精心地为他治疗,好使他早日康复。

  因为商队要赶着去做生意,阿卜杜拉也跟着商队向前行进,渐渐地离巴士拉越来越远了他们日复一日地走着,经过四十天的长途跋涉,最后来到了波斯境内的俄支城,在一家旅馆中住下。

  这天夜里,阿卜杜拉显得异常的烦躁不安,他整个晚上都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还不停地喊叫着,吵得四邻不安。第二天早晨,旅店老板找到队长,问道:“你们商队里的那个病人,看起来病得不轻呀!他整夜地叫喊,吵得整个旅店里的人都不能休息。”

  队长说:“这个人是我在旅途中救起来的,当时他躺在海岸边上,已经奄奄一息了,差一点儿就没命了,我们救了他,把他带到了这里,一路上千方百计地为他治疗,他的病情现在好多了,但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康。”

  店老板说:“不如趁你们住在这里的时间去让拉吉哈看看吧。”

  队长问:“这个拉吉哈是什么人?”

  店老板说:“她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人很好,而且医术也十分高明,任何疑难病症,她都能治好,只要让她给治疗一夜,第二天准好,而且恢复得很快。”

  队长一听,高兴地说:“那真是太好了,快带我们去找拉吉哈吧!”

  店老板说:“咱们这就去吧。”

  ●阿卜杜拉与未婚妻意外相逢

  商队队长带着阿卜杜拉跟随旅店老板来到一所偏僻幽静的地方,见那里的一个房子前进进出出地聚集了不少病人,往房子里走的人,个个都满怀希望,企盼着自己的病能治好,从房子里出来的人,个个面带笑容、精神饱满,都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店老板进了屋,说道:“拉吉哈,请你给这个病人治治吧。”

  从屋里面传出来一个姑娘的声音,只听她说:“让病人进来吧。”

  店老板接受允许,回头对商队队长说:“快把病人带进去吧,姑娘要为她诊治。”

  阿卜杜拉掀开门帘,走进屋里,只见一个姑娘笑脸相迎。他和她一打照面,不禁一下子都愣住了:阿卜杜拉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他从石头城中带出来的未婚妻!同时,拉吉哈也认出来了,进屋的这个病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未婚夫!两个情投意和而又命运多变的未婚夫妇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惊喜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只有激动的泪水不住地往下淌。

  阿卜杜拉关切地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怎么获救的?”

  拉吉哈哭泣着,向他叙述了自己的遭遇:“那天你被你的两个哥哥扔进了海里,我简直悲痛欲绝。他俩心狠手辣,将你扔进海里后,又回过头来逼我。他俩为争夺我而吵得面红耳赤,我觉得你既然已被害死,自己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我对他俩的卑鄙行径十分厌恶,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我纵身跳入了海里,幸亏侯赛尔长老救了我的命,把我送到了这里,他叮嘱我呆在这里行医、治病救人。

  他对城里的人们说:‘凡是有病求医者,都可以免费到拉吉哈这里来医治!’人们听到这一消息,都慕名接踵而来,得到了我的医治。

  侯赛尔长老曾经对我说过:‘你就在这里耐心地等待着吧,你的未婚夫没有死,他仍活在这个世上,他一定会到这儿来的,你们终究会喜相逢的。’

  从此,我就满怀信心地在这里等待着你的出现,每天为前来求医的人看病,我从侯赛尔长老那里学到了高超而神奇的医术,任何疑难杂症,经我医治,一夜之间就能根除。我的名声不径而走,传播得很快,人们都敬重我、感谢我,为我祝福,而且还给我送来不少礼物,治病救人的生活使我感到很充实、很愉快,觉得人生很有意义。”

  阿卜杜拉知道了未婚妻的这段经历,看到她容光焕发,精神饱满,自己的心情也大为好转,再经她的精心治疗、悉心调理,病症顿时消失,拉吉哈无微不至地关怀着阿卜杜拉,请他美美地吃了一顿。

  侯赛尔长老每逢星期五都来看望拉吉哈,而阿卜杜拉和拉吉哈相逢的这一天,也正好是星期五。当晚,侯赛尔长老又来看望拉吉哈,跟他俩亲热地交谈了一阵,便把他俩从这个偏僻幽静的地方带走了,一直把他们送到巴土拉省府,才告辞而去。

  阿卜杜拉从朦胧中清醒过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来的官府中。这时外面传来一片嘈杂声,他急忙走到窗前,忽然发现他的两个哥哥正被吊在绞型架上拷打,不禁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原来,他的两个哥哥把他扔到海中后,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计划,准备一份厚礼送给了哈里发,并请求哈里发赐予他们省长的职位。

  哈里发是一国之主,遇事总是三思而后行,他看到阿卜杜拉两个哥哥的禀告后,认为此事有些奇怪,便派亲信赶到了巴士拉,召纳赛尔和曼苏尔进宫,要当面询问此事的来龙去脉。纳赛尔和曼苏尔拜见了哈里发,把事先准备好的话说了一遍,不料,他俩的瞎话没能骗过聪明的哈里发,反而使哈里发大发雷霆,吩咐卫兵把他俩关进了牢里,因为他不相信忠厚老实的阿卜杜拉会像他两个哥哥所说的那样,被神女抓走。

  哈里发思前想后,彻夜未眠,他耐心地等待着,漫漫的长夜总算过去了,闪烁着光芒的朝阳终于升了起来。哈里发像往常一样祈祷,并召来了鬼神。听到哈里发的召唤,各路鬼神立即赶到了。哈里发问他们,阿卜杜拉到底在哪里?鬼神们慌慌张张地向哈里发发誓说他们从来没得罪过阿卜杜拉,也不知道他的下落。正当哈里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的时候,红王的女儿苏欧德赶到了,她向哈里发详细地诉说了阿卜杜拉的真实遭遇。

  哈里发知道阿卜杜拉还活着,便让鬼神们回去了。这时候,天已大亮,哈里发决定亲自审理这个大案。他命人狠狠地抽打纳赛尔和曼苏尔,让他俩将自己的罪行从实招来。他俩忍受不住酷刑的折磨,只好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的全部罪行。

  哈里发听了他俩的招供,气得脸都发青了,他最痛恨的就是那种忘恩负义、搞阴谋诡计的人。他为纳赛尔和曼苏尔两人知法犯法,死不悔改而感到十分痛心,于是立即吩咐卫兵把这两名罪大恶极的罪犯押到巴士拉并处以死刑,并且立即执行。纳赛尔和曼苏尔就这样被处死了,并在省政府广场上鞭尸示众。

  忠厚老实的阿卜杜拉,最终没有被两个哥哥害死,保全了性命,但他深感人世沧桑,变幻无穷。他曾忍辱负重,竭力帮助、挽救误入歧途的两个哥哥,但却最终未能如愿,他悲伤地埋葬了两个哥哥的尸首,然后又骑马启程,赶往巴格达去谒见哈里发,把自身的遭遇和两个哥哥几次害他的经过,如实地向哈里发诉说了一遍。

  哈里发听了阿卜杜拉的陈述,非常同情他的遭遇,安慰他不要太伤心了,此后,他吩咐法官和证人进宫,把阿卜杜拉从石头城带来的那个女郎许配给了他,并为他们举行隆重的婚礼仪式。

  阿卜杜拉带着妻子返回了巴士拉,继续在那里担任省长职务,他和拉吉哈恩恩爱爱,相伴到老,让许多人羡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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